宋瑶放下搪瓷缸子，站起来走到黛苏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。
“赶出来了？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开了他的车，开到前面堵住了，走不过去，就下车走路了。”
宋瑶回头看了白露一眼，白露也站起来，走过来拉起黛苏的手。
黛苏的手凉得像冰，白露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间，搓了搓。
“先坐下，喝口热水。”
黛苏被按到长条桌边的椅子上，白露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推过来，宋瑶从厨房拿来一双新的筷子。
孙毅和刘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，孙毅低着头，刘洋看着桌面，两个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黛苏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，热水从喉咙滑下去，整个胸腔都暖了。
仇偌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把一碟东西推到她面前。
半块压缩饼干，一小碟咸菜，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。
粥还是热的，碗底有米粒粘在上面，说明煮的时候米放得不多，水开之后又熬了一会儿，把那点米粒熬得稀烂，才勉强熬出这点粘稠度。
黛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米香很淡，几乎没有味道。
她又喝了一口，用筷子夹了一小筷咸菜放进嘴里，咸味在舌尖上散开，把那点淡到没有的米香衬了出来。
宋瑶在旁边坐下来，胳膊肘撑在桌面上，托着腮，目光一直在黛苏脸上打转。
“黛苏，你这一个月在林夜那边，他有没有对你不好？”
黛苏把粥碗放下，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米汤。
“没有，他照顾得很好，就是脾气不好。”
宋瑶的眉毛挑起来，“脾气不好？”
黛苏点了点头，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。
白露把那半块压缩饼干推到她面前，“吃这个，光喝粥不顶饱。”
黛苏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放进嘴里，干，硬，甜得发腻，咬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她喝了口水，把那点甜腻冲淡了。
仇偌一直没说话，坐在她旁边，手臂搭在椅背上，姿态随意。
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。
白露注意到了，宋瑶也注意到了。
吃完饭，仇偌站起来。
“黛苏，你跟我来。”
黛苏跟着他穿过走廊，走到仓库的另一头。
这里有一扇门，仇偌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比刚才那间更大的房间。
床更大，被褥更新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，灯芯的火焰跳了跳，把房间照出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“这是我的房间。”
黛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你让我住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住哪？”
仇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“隔壁。”
黛苏抿了抿嘴唇，“仇偌，我跟林夜还没有分手。”
“没分手？”
“他大半夜把你赶出来，零下一百多度，你就穿了一件冲锋衣，一个人开车出来，车堵了你徒步走，你差点死在路上。”
“你差点死在路上，黛苏！”
“你跟我说你们没分手？”
黛苏的嘴唇动了一下，裂开的那道口子在灯光下格外明显，干涸的血迹凝成一条细细的黑线，嵌在她下唇的纹路里。
“他把我赶出来了，但我们确实没有说过分手。”
仇偌往前迈了一步，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。
他比她高很多，低头看她的时候眉骨的阴影投在她脸上，把她半张脸笼罩在暗色里。
“那我问你，你还喜欢他吗？”
“不喜欢了。”
仇偌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得更高一些，拇指压在下唇那道裂口旁边。
“那你喜欢谁？”
黛苏的下巴被他捏着，嘴型有点变形，说话的时候下唇会碰到他的拇指。
“你。”
“你喜欢我？”
“当然只喜欢你。”
仇偌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后颈，五指张开扣住她纤细的脖子。
他的手掌很大，一只手几乎包住了她整个后颈，手指的温度高得不像话，烫得她后颈的皮肤泛起一层淡粉色。
“黛苏，别骗我。”
黛苏的睫毛颤了颤，嘴唇微张。
仇偌没有让她说话，他的手臂收紧，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。
一只手揽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，把她的脸压进自己胸口。
冲锋衣的拉链硌着她的脸颊，硬邦邦的，但他心跳的声音更大，咚咚咚咚，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扇紧闭的门。
“喜欢我，就做我女朋友。”
“以后我来保护你，好不好？”
黛苏的脸埋在他胸口，鼻尖抵着他冲锋衣的面料，呼吸被闷在那一小片空间里，温热的雾气在他衣服上凝出一小片潮湿的痕迹。
“好。”
仇偌的脸埋进她的颈窝，鼻尖抵在她耳后的位置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苏苏。”
仇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，气息洒在那片薄薄的肌肤上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缩了一下脖子，但没有躲开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，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膨胀，撑得他快要炸开。
仇偌的嘴唇从她颈侧离开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黛苏眨了眨眼，睫毛扫过他的眉心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喜欢我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仇偌的嘴角终于弯了，真正的弯，不是那种嘲讽的弧度，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、从心里往外翻的笑。
眉眼之间那层阴鸷的东西被这笑冲散了大半，露出底下那张原本阳光干净的脸。
但只是一瞬间，笑就收了回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。
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嘴唇埋进她的头发里。
“黛苏，你要是再骗我，我真的会疯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