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旋，你走吧。”黛苏说。
叶旋的眼眶还是红的，但眼底那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阴鸷已经退了大半。
“苏苏……”
“你杀不了她，也带不走我。”
叶旋痛苦的捂住心脏的位置，“苏苏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知道不代表认同。”
“叶旋，你回去好好想想，你到底是要救沈念，还是要杀苏晴。这两件事在你脑子里被绑在一起了，但它们不是一回事。”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，沉重而急促，不止一个人。
顾伦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，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，另一个腰间挂着一根伸缩棍。
顾伦推开浴室的门，目光先在黛苏身上停了一瞬，确认她完好无损，然后转向叶旋。
他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，像在看一只翻进自家院子的野狗。
“叶旋，你翻墙进来的？”
顾伦走过去，挡在叶旋和黛苏之间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这是我家，你翻我的墙，进我的窗户，叶旋，你觉得你是谁？”
叶旋的目光从黛苏身上移开，落在顾伦脸上。
浴室里的空气又湿又闷，混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“顾伦，把她还给我。”
“还给你？她从来不是你的，怎么还？”
叶旋的眼神变了，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，锋芒一点一点露出来，冷得让人皮肤发紧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曲，指节咯咯响了两声。
顾伦没给他出手的机会，偏头对身后的安保说：“把他扔出去。”
两个安保对视了一眼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叶旋侧身避开第一个伸过来的手，肘部顶开第二个的胸口。
顾伦不是来看他表演格斗的，在叶旋转身的间隙，顾伦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，反向一拧，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洗手台上。
叶旋的脸贴着冰凉的瓷砖，另一只手撑着台面想站起来，顾伦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腰眼。
“我说了，扔出去。”
两个安保这次没有再犹豫，一左一右架住叶旋的胳膊，把他从洗手台上拖起来。
叶旋被拖出浴室，大门被拉开，安保把他推出去，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，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叶旋靠着铁门边的墙壁滑坐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烟雾在夜风里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。
—
管家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，他等一切恢复表面的平静，才悄悄退到厨房，拿出手机。
顾夫人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，声音清醒得不像被吵醒的人，大概根本没睡。
“夫人，今晚出了点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叶家那位少爷翻墙进来了，带了一把刀，要对那位苏晴小姐动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“人呢？”
“被少爷让安保扔出去了。”
顾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那个叫黛苏的女孩子呢？”
“她也在，是她从叶少刀下救了苏晴小姐。”
“少爷对她什么态度？”
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很在意。”
顾夫人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里裹着疲惫和无奈。
“他青春期的时候我担心他不开窍，现在他倒是开窍了，可开得不是地方。那个黛苏，叶旋在找她，说明她和叶旋之间不干净。”
“顾伦把她留在家里，等于在叶旋心口上插刀，叶旋那个人睚眦必报，迟早要在生意上报复回来。”
“夫人，那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？我的意思有用吗？他小时候我说什么他听什么，现在翅膀硬了，我说东他往西，我说西他往东。我要是让他把黛苏送走，他不但不会送，还会把人藏得更深。”
管家没接话，这种话他接不了。
“算了，你继续盯着，别让她出事就行，还有那个苏晴，查一下她的底细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
电话挂了，管家把手机放回口袋，从厨房走出来。
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，只留了玄关一盏壁灯，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。
他在这栋房子里做了十五年管家，看着顾伦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长成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少爷从小到大没带过任何人回家过夜，连那群生意场上的朋友都只在书房接待，从不让踏足二楼。
可这个黛苏来的第一天，少爷就把她安置在二楼最好的客房，亲自吩咐厨房熬粥，半夜还去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管家又叹了口气，今晚他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。
二楼客房里，黛苏坐在床边，苏晴裹着浴袍靠在床头，脖子上五道指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，像一枚丑陋的项圈。
“疼吗？”黛苏问。
苏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手指碰到淤青的时候嘶了一声。
“疼。”
黛苏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管之前给苏晴的药膏，拧开盖子，挤了一点在指尖。
她凑过去，把药膏轻轻涂在苏晴脖子的淤青上。
苏晴低着头，看着黛苏认真的表情，内心忽然变的有些柔软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黛苏把药膏涂完，拧上盖子，放回床头柜。
“我说了，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我的情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我把叶旋抢走？”
黛苏狡黠的笑了一下，“你抢不走的。”
苏晴挑眉，“你这么自信？”
“因为叶旋那个人，你越追他越跑，你不追了他反而会回头，你用的那些方法，对他没用。”
苏晴知道黛苏说的是对的，今晚叶旋掐她脖子的时候，她就知道自己这套攻略方法对这个世界的男主完全失效。
他不是那些会被柔弱和楚楚可怜打动的男人，他是一条疯狗，你越示弱，他咬得越狠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黛苏眨了一下眼，“你问我？”
“你看起来很有经验。”
黛苏想了想，“我没有经验，我就是做自己。”
苏晴看着黛苏那张认真到有点傻气的脸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她做了好几个世界的攻略任务，看过无数攻略手册，学过无数技巧和方法，从来没有哪个前辈告诉她，做自己就能赢。
可黛苏就是赢了，赢得轻轻松松，不费吹灰之力。
“黛苏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黛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苏晴的肩膀。
“困了，明天再说。”
她关了灯，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。
苏晴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今晚黛苏不放心她，陪着他她睡。
黛苏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，她已经睡着了。
苏晴偏过头，借着月光看黛苏的侧脸。
睡着的黛苏看起来更小了，睫毛密密地垂着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从唇缝里漏出来，细细软软的。
她忽然觉得，输给这样的人，好像也没那么不甘心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