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到晚上11点还没有停的意思。
苏晴被安置在一楼的客房里，叶旋让人连夜送了一车海水过来，把浴缸灌满，因为人鱼不能长时间离开盐水。
安顿好苏晴，叶旋上楼洗了澡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，他站在主卧的门口犹豫了几秒，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。
黛苏的房间门关着，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。
他抬手敲了两下，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，黛苏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，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。
“怎么了？”
叶旋看着那只露出来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站不住脚。
“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有。”
黛苏把门打开了一些，歪着头看他，表情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她刚洗过澡，皮肤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，很淡，像某种白色花朵的香气。
“你下午不是看过了吗？”
“下午是下午，晚上是晚上。”
黛苏眨了眨眼，似乎在品味这两者之间的区别。
她把门完全打开，侧身让出通道，叶旋走了进去。
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，光线昏黄而柔软，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暖色调的薄纱里。
叶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长腿交叠，双手搭在扶手上，姿态看起来随意，但他自己知道，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着。
黛苏回到床上，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，靠在床头，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画册继续翻。
叶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从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，每一寸都没有放过。
她的脚趾很小，趾甲的形状像一片片小小的贝壳，很想让人放在手中把玩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黛苏显然感觉到了他的视线。
“看你。”
黛苏翻书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看着他。
床头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把她整张脸照得通透，皮肤白得几乎要发光，眼睛里的光在灯光下变得柔软而透明。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黛苏把画册合上，放在床头柜上，身体往下滑了滑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。
她的手指抓着被沿，指节微微弯曲，指甲上的淡粉色在白色的被子映衬下格外显眼。
“叶旋，你今天说话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平时你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，心情不太好。”
黛苏歪了歪头，“你觉得她有问题？”
这个问题他下午就在想，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来西礁岛的目的，连老赵他们都不知道他真正要找的是什么。
那个老头给了他信息之后，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人鱼心脏的事。
苏晴怎么知道的？
“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？”他把问题抛了回去。
黛苏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被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“我从没见过她。”
“海域那么大，没见过也正常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黛苏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人鱼的领地意识很强，每片海域的人鱼族群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和信息网。西礁岛那片海域的人鱼我都认识，就算叫不上名字，至少见过脸。她那张脸，我完全没有印象。”
叶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她不是那片海域的人鱼？”
“不一定，但可能性很大。”
叶旋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，没有下结论。
“苏苏，今晚不去我那边睡了？”
黛苏把被子往下拉了拉，露出整张脸。
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犹豫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像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。
“苏晴在楼下，我怕她晚上会找你。”
少女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大，瞳孔边缘那一圈浅浅的棕在灯光下变得透明，像某种被磨薄了的宝石。
嘴唇微微抿着，唇色是很自然的淡粉色，没有涂任何东西，但看起来比涂了胭脂还要柔软。
叶旋在床边坐下，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，黛苏的身体顺着那个坡度往他的方向滑了一点。
“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“下午不是睡得很好？”
“下午是下午，晚上是晚上。”
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。
叶旋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黛苏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让出一半床的位置，被子被她带过去一半，露出来的床单上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。
叶旋躺下去，枕头是她刚才枕过的那个，很香。
黛苏翻了个身，面朝他，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。
她的手指张开，掌心贴着他的心口。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叶旋耳朵尖悄悄红了，把手覆在她手背上。
黛苏把脸埋进他肩窝里，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。
鼻尖蹭过的地方留下一小片凉意，但很快就被他皮肤的温度暖热了。
“叶旋，你今天下午问我想不想回海里，我没有回答你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叶旋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想回去，又不想回去，海里是我的家，但那里没有你，这里不是我的家，但这里有你在。”
叶旋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他把她的手从胸口拿起来，放到唇边，嘴唇贴着她的指节。
“那就别回去。”
“那沈念呢？”
叶旋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念的病好了之后，我和她就两清了。”
“两清？”
“她小时候我欠她的，这些年一直在还。等她病好了，我就不欠她了。”
黛苏眨了眨眼，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娶我？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，叶旋看着黛苏那张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临场反应在她面前就是个笑话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娶我。你们人类不是都会娶自己喜欢的人吗？你不喜欢我吗？”
叶旋翻身把她压在身下，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，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线那道流畅的弧度。
“苏苏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黛苏被他压着，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，被子被挤到一边，奶白色的睡裙领口歪了，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。
“知道，我在说我想嫁给你。”
叶旋低下头，额头抵住她的。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，呼吸纠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。
“等她好了我们就结婚。”
黛苏嘴角弯了一下，她手环住他的脖子，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，贴着他的头皮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叶旋不受控制的低下头。
嘴唇贴上她嘴唇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蝴蝶，翅膀在那一瞬间收拢，但很快就重新展开了。
她的嘴唇很软，比他想象的还要软。
他不知道那个甜味是从哪里来的，是她今晚吃的草莓蛋糕，还是她本身的味道。
他的手从下巴滑到她的腰侧，腰侧的皮肤温热而柔软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黛苏的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收紧了一些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她的回应很生涩，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动，就那么贴着他的，像一只不知道怎么打开贝壳的海獭，笨拙但认真。
叶旋退开一点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。
“跟着我的节奏换气。“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