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旋在帝都东郊有一处私宅，不在叶家老宅的范围内，是一栋独栋别墅带一个院子，位置偏僻，周围没什么邻居。
他买这栋房子的时候纯粹是因为离公司近，开车二十分钟就到，平时偶尔过来住，大部分时间空着。
叶旋把黛苏安置在这里。
别墅上下两层，加一个地下室，总建筑面积不到三百平。
叶旋带黛苏走了一圈，一楼是客厅、餐厅、厨房，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个书房。
他把她带到主卧隔壁的房间，“你住这间。”
黛苏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来，双手撑在床沿上，腿轻轻晃了两下。
叶旋看着少女在房间里东张西望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快三年的房子，今天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，大概是灯光吧，以前觉得太冷的灯，今天看起来好像暖和了一点。
“饿不饿？”
黛苏摇头。
“累不累？”
她又摇头，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叶旋笑了一下，“睡吧，明天再说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衣角被人拉住了。
他回过头，黛苏坐在床边，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，仰头看着他。
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，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，把她整个人衬得柔软又脆弱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。
“叶……旋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叶旋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
黛苏又叫了一遍，这次比刚才顺了一些。
“叶旋。”
她的手松开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躺下去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
叶旋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，然后伸手关掉了灯。
走廊里，他靠着墙壁站了很久。
心脏还在跳，不正常的跳，从海滩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没有正常过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手背上那几个已经淡了的指甲印，把那只手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隔着衬衫的布料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又快又重。
他来这里的目的，是抓人鱼，取心脏，救沈念。
人鱼抓到了，可他下不了手。
—
凌晨，叶旋被胸口上一团温热的重量压醒。
他睡眠向来很浅，这是多年在商场上养成的习惯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从睡梦中抽离出来。
但这次让他醒来的不是声音，是温度。
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贴在他胸口，带着甜气。
他睁开眼，床头灯没有关，所以让他看到黛苏趴在他胸口上。
叶旋震惊之余，想把黛苏推开，还没动，黛苏就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“你醒了。”
黛苏眨了一下眼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在我床上？”
沉默了两秒，她开口了，声音比昨天顺畅了很多，虽然每个字之间还带着一点微妙的停顿，但已经能连成完整的句子了。
“一个人睡觉害怕。”
叶旋看着她，等她继续说。
“以前在海底，睡觉的时候周围有很多鱼。”
“这里太安静了，我有些不习惯。“
“我试过闭眼睛，越闭越清醒，脑子里一直在想，头顶上没有水，身边没有鱼，这间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。然后我就来找你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睡衣领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指尖凉凉的，透过薄薄的棉布，在他锁骨上留下一小片凉意。
叶旋低头看着埋在他颈窝里的那颗脑袋。
黑色微卷的长发散在他肩膀上，和他的头发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。
她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一小截，耳廓的形状很好看，像一枚被海水打磨光滑的贝壳，耳垂很小，上面没有耳洞，干干净净的。
他伸手把那缕挡住她耳朵的头发拨到一边，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，黛苏缩了一下，肩膀微微耸起，像被挠到了痒处。
但她没有躲开，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。
“以后可以睡这里。”叶旋听到自己说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他脑子里闪过沈念的脸，只闪了一下，就被胸口上这团温热的重量压了下去。
黛苏从他颈窝里抬起脸，下巴重新搁在他胸口上，仰头看着他。
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，像深海里两盏小小的灯笼，瞳孔边缘那一圈浅浅的棕在灯光下变得透明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嗯。”
黛苏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弧度不大，但整张脸都因为这个弧度变得明亮起来。
她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，身体往上蹭了蹭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膝盖顶到了他的大腿，脚趾碰到了他的小腿，凉凉的，像几颗小冰珠滚过皮肤。
“叶旋。”她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好暖和。”
她的手从他睡衣领口上滑下来，手指张开，掌心贴在他心口的位置。
她的手很小，整个手掌摊开也盖不住他半边胸膛，指尖刚好够到他锁骨的末端。
“在海底的时候，水是暖的，但那种暖和你的暖不一样，水的暖是从外面包过来的，你的暖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。”
“我趴在你身上的时候，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慢慢变软。”
叶旋抬起手，犹豫了半秒，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。
她的头发很软，像海藻在水里飘荡时的触感，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，轻轻一拢就能握满一把。
黛苏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，像一只被摸到了舒服地方的猫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叶旋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，没有拿开。
“晚安。”
黛苏趴在他胸口上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，抓着他领口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，最后完全摊开，掌心贴着他的锁骨。
叶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觉得十分荒谬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