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胸口空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手往旁边摸了摸，床单冰凉，黛苏不在。
他坐起来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，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。
便签纸是从他书房随手抽的，边角有一道折痕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。
我去看鱼缸了。
鱼缸？他这栋别墅里唯一的鱼缸是一楼客厅角落那个六十厘米的小缸，养着几条热带鱼，平时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换水。
他把便签纸叠了两折放进抽屉里，洗了漱下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黛苏蹲在鱼缸前面，身上穿着他昨晚扔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白色卫衣，袖子长出一大截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尖。
卫衣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间，下面什么都没穿，两条腿光着，脚趾蜷缩在地毯上。
她听到脚步声，回过头，手指着鱼缸里的热带鱼，表情像在告状。
“它们好小。”
叶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鱼缸，几条红绿灯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着，个头还没他拇指长。
“海里的人鱼看到这种小鱼会怎么样？”
“吃掉。”黛苏的语气理所当然，眼睛还黏在鱼缸上，“一口一个，脆脆的。”
叶旋笑了一声。他发现自己今天笑起来的频率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高。
他蹲下来，视线跟她平齐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今天的气色比昨晚好多了，嘴唇不再是那种失血后的淡粉色，而是泛着健康的润泽。
“走吧，带你出去买点东西。”
黛苏歪头看他，“买什么？”
“衣服，鞋子，你需要的所有东西。”
黛苏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和脚，又看了看身上这件过大过长的白色卫衣。
“这样出去？”
“换身衣服。”
半个小时后，黛苏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从楼上下来。
裙子尺码不太准，腰围大了一圈，她用一条细腰带系住，倒显得腰更细了，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
脸上戴了一只浅灰色的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。
叶旋靠在车门上看她走过来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等女朋友的男朋友。
他收起心思，打开副驾驶的门，黛苏坐进去，安全带拉过来扣上，动作已经比昨天熟练了不少。
车子开进市中心，停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，叶旋带她坐直梯上到三楼，整层都是女装。
黛苏走在他旁边，脚步不快不慢，脊背挺得很直，看起来和一个人类无异。
她的目光从一家家店铺的橱窗上扫过，表情平静，看不出对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兴趣。
“没有喜欢的？”
黛苏摇头，手指了指前面拐角处一家店，“那家。”
叶旋看过去，是一家设计师品牌集合店，橱窗里挂着一件雾蓝色的长裙，面料看起来像水波一样有流动感。
他挑了挑眉，跟着她走进去。
导购迎上来，笑容职业而热情，“先生女士，想看点什么？”
黛苏径直走到那件雾蓝色长裙前面，伸手摸了摸面料。
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收回手，转头看了叶旋一眼。
叶旋对导购说：“这件，她的尺码。”
导购上下打量了黛苏一眼，在导购的经验里，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尺码。
但这姑娘裹得太严实了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连衣裙又宽松，根本看不出身形。
只能从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判断，这个人非常瘦。
导购拿了一件最小号过来，黛苏接过去进了试衣间。
叶旋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问他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改成线上。
他回了个改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。
试衣间的门开了，黛苏走出来。
雾蓝色的长裙在她身上像一汪流动的水，面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曲线，领口是小方领，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。裙摆到小腿中部，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，像水面泛起的涟漪。
她站在镜子前偏头看了看自己，然后抬手把口罩取下来挂在手腕上。
镜子里的脸跟身上的裙子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。
导购愣住了，手上拿着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在这家店工作了四年，见过的漂亮客人不少，但这张脸还是让她有一瞬间的失语。
“好看吗？”黛苏转头问叶旋。
叶旋靠在沙发上，长腿交叠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当然好看。但叶旋没有说出口。
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帮她把肩膀上一条没理顺的吊带拨正。
“换下一件。”
黛苏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回了试衣间。
接下来一个小时，她试了十几件衣服，从连衣裙到半身裙，从针织衫到风衣外套。
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好看，但叶旋总能挑出一点小毛病。
这件腰线不够收，那件面料不够好，这件颜色衬得她皮肤太白了，那件领口开得太低了。
导购最后抱着一大摞衣服去收银台打包，脸上的笑容已经从职业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黛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，重新戴上口罩，站在收银台旁边看导购一件一件地叠。
叶旋刷完卡，签了字，接过购物袋。
黛苏从他手里拿过一个最小的袋子自己拎着，跟在他身后出了店门。
他们走到电梯间等电梯，电梯到了，门打开，里面站着三个年轻男人，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，看起来像刚吃完午饭回来。
为首的那个看到叶旋，表情变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，扯出一个客套的笑。
“叶少，这么巧。”
叶旋点了下头算作回应，带着黛苏走进电梯。
站在后面的两个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往黛苏身上飘，先看到的是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，然后是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。
其中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，使了个眼色问他叶旋身边女人是谁，另一个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。
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，叶旋带着黛苏先走了出去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，黛苏正好偏头跟叶旋说了句什么，口罩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动了动，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电梯门关上了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立刻掏出手机，动作快得像在抢购限量款。
“我靠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叶旋身边那个女人，不是沈念吧？”
“废话，沈念比那个矮一点，而且沈念从来不穿那种裙子。”
“那她是谁？叶旋这么多年身边不就只有沈念一个吗？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没见过的？”
他一边说一边翻手机相册，刚才在电梯里他偷偷拍了两张照片。
第一张拍得不太清楚，有点糊，但第二张正好拍到黛苏偏头看叶旋的瞬间。
虽然戴着口罩，但那双眼睛和那一小截鼻梁已经足够让人确定，这是个很好看的女人。
“你拍到了？”旁边的人凑过来看。
“拍到了拍到了。”
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把照片放大，盯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看了两秒。
“这女的确实好看啊，戴着口罩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你发给顾少看看，顾少不是跟叶旋不对付吗？这照片用得上。”
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已经在操作了，点开顾伦的对话框，把两张照片都发了过去，又打了一行字。
【顾少，今天在商场碰到叶旋了，身边带了个女的，不是沈念，看着挺好看的，戴着口罩，没认出来是谁。】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