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最热闹的莫过于冰嬉。
每年腊月初八,太液池结了厚厚一层冰,宫里就会办一场冰嬉盛会。
禁军中的精锐会在冰上表演队列、射箭、舞旗,世家子弟们也喜欢凑这个热闹,在冰面上较劲比试,博个彩头。
今年尤其盛大。
长公主的满月宴刚过没几天,京城的社交圈还沉浸在黛家嫡小姐那惊鸿一瞥的余韵里,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机会,能再见她一面。
冰嬉会,就是最好的机会。
黛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正在给自己新裁的冬衣选料子。
她指尖捏着一块鹅黄色的锦缎,听见丫鬟说“今年冰嬉会太子殿下也会去”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【这是一个剧情点。】
【按照原本的气运轨迹,冰嬉会上,太子萧衍会对黛婉一见钟情。这是你和他之间最重要的剧情节点,如果错过了,后面很多事情都会受影响。】
黛婉的手指松开了那块锦缎,慢慢放在桌上。
太子萧衍,当朝太子,储君之尊,生得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贵胄。
听说他性情温和,礼贤下士,朝野上下对他评价极高。
这样一个人,会对她一见钟情。
黛婉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块鹅黄色的锦缎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就这块了,裁一件斗篷,帽檐要镶白兔毛的。”
丫鬟应了一声,捧着料子退下了。
黛婉坐在窗前,窗外又飘起了雪,细细碎碎的,落在院子里的梅树上,红梅映着白雪,煞是好看。
冰嬉会,太子对她一见钟情。
【你准备好了吗?】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在心里回答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她准备好了,她要把那些本属于她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拿回来。
—
腊月初八,太液池。
天公作美,前一夜刚下了场大雪,整个京城银装素裹,太液池的冰面被雪擦得锃亮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冰场设在太液池北岸,沿湖搭了一圈暖棚,棚里烧着炭火,铺着厚厚的毡毯,摆着瓜果茶点。
世家贵女们坐在暖棚里,裹着各色斗篷,像一朵朵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黛苏今日也来了,她裹在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里,帽檐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,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裹在里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坐在暖棚最里面的位置,青杏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,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鎏金手炉。
她乖乖地抱着手炉,整个人缩在斗篷里,像一只被雪困住的白兔。
暖棚里的女眷们目光时不时往她那边飘,有人看了又看,看了又看,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搭话。
“黛小姐,你这斗篷的料子真好看,是哪家铺子的?”
“是母亲选的,我不太清楚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,像冬天里的一碗热糖水,听在耳朵里,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暖了一下。
那个搭话的小姐愣了一下,然后脸莫名其妙地红了。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
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旁边的姐妹扯着她的袖子问怎么了,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小声说:
“她好可爱啊,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小白兔。”
旁边的人嗤笑一声,可当她自己也看过去的时候,发现黛苏正低头拨弄手炉上的穗子,纤细的手指缠着红色的丝绦,白与红交织在一起,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。
她忽然就理解了刚才那个小姐为什么脸红。
这谁顶得住啊!
冰场上热闹非凡,禁军的冰嬉队列已经开始了,几十个人在冰面上排成整齐的方阵,手持红旗,动作整齐划一,气势恢宏。
黛婉站在暖棚的边缘,裹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,帽檐的白兔毛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她的目光不在冰场上,而在对面的看台上。
太子的暖棚在正中央,玄色的帐幔上绣着金色的蟠龙,棚前的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,站着两排佩刀的侍卫。
萧衍坐在棚里,穿着一件玄色织金蟒袍,外罩一件黑色的大氅,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风毛,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分明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热酒,正在和旁边的大臣说话,眉目舒展,姿态从容。
黛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心跳微微加速
【等冰嬉结束,太子会到女眷这边来。按照剧情,他会在回廊上遇见你,然后对你一见钟情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黛婉在心里应了一声,手指捏紧了斗篷的边缘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,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飕飕的,却让她异常清醒。
她今天特意打扮过。鹅黄色的斗篷衬着她的肤色,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钗子,耳坠是两粒小巧的珍珠。
还特意对着铜镜练了好久的微笑,就是为了能让太子遇见最好看的她。
冰嬉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,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开,有人去更衣,有人去喝茶,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。
萧衍果然从暖棚里出来了。
他沿着回廊往女眷这边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侍从,步伐不疾不徐,面上带着微笑。
黛婉站在回廊的转角处,太子从暖棚过来,必定会经过这里。
她只需要站在这里,等他走过来,然后微微低头行礼,让他看见她的脸。
一切都会按照剧情进行。
萧衍越来越近了,黛婉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低下头,在心里默数着脚步。
“殿下。”
黛婉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礼,声音不大不小,姿态不卑不亢,一切都很完美。
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免礼。”
黛婉慢慢抬起头来,嘴角弯起笑容。
她等着太子眼底出现那种她期待的光和移不开的眼神。
萧衍看了她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算是礼貌的回应。
他的目光没有停留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黛婉愣在原地,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,不疾不徐,连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路过的世家小姐没有任何区别。
黛婉站在回廊上,风吹过来,斗篷的帽檐被吹得微微颤动。
她忽然觉得冷,从里到外都冷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