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将军府出了一件大事。
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黛战院子里的丫鬟翠儿，她天没亮就被尿憋醒了，披了件衣裳出来，路过黛战书房的时候，听见里面有动静。
像男女之欢……
翠儿的瞌睡瞬间醒了，她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根底下，用手指沾了口水，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。
就看了一眼，她的脸就烧成了猴屁股。
房间里没点灯，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，但能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，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，女人的衣裳散了一地。
那女人的脸埋在枕头里，看不清是谁，但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她认得，是二小姐的。
翠儿吓得腿都软了，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。
姚怡正在梳洗，听完翠儿的话，差点晕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翠儿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“夫人，奴婢亲眼看见的，书房里……是二小姐和一个男人……”
姚怡的脸色变了三变，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，只愣了一瞬就镇定下来，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前院看看将军回府了没有，又让人把院门关紧，不许任何人进出。
嬷嬷刚走到门口，就撞上了大步流星往里走的黛征国，他昨夜在宫里议事，今儿一早才回来，盔甲都没来得及卸，就听见了风声。
“人呢？”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铁。
“还在书房。”姚怡迎上来，压低了声音，“是婉丫头，还有一个……还不知道是谁。”
黛征国的脸色铁青，一言不发地往后院走。姚怡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又急又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一行人赶到黛战书房的时候，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丫鬟，个个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黛征国一脚踹开门，门栓断了，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震天的声响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，被子堆在地上，枕头歪在一边，桌上还摆着昨夜没收拾的酒壶和碗盏。
床上的两个人被这动静惊醒了，女人尖叫了一声，扯过被子裹住自己，缩到床角。
那个男人也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。
浓眉大眼，皮肤微黑，是黛战身边的亲卫之一，叫周平。
黛征国认出了他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婉丫头？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缩在床角的黛婉浑身发抖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，露出脖颈上一片片青紫的痕迹。
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，瞬间如坠冰窟。
不应该是这样的，不是大哥吗？
“父亲，不是的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昨晚明明是和大哥……”
“和我什么？”
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黛战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发束银冠，面容冷峻如常，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，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。
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个人，最后落在黛婉脸上。
“给我下药，呵呵。”
黛婉瞪大了眼睛。
她看着门口那个完好无损的黛战，又看了看身边这个……这个她以为是黛战的男人，脑子里的弦一根接一根地断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我明明看着你喝下去的，我明明——”
“那壶酒，我一口都没喝。”
黛婉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
“你以为你让人在酒里下药，我看不出来？”
黛战在桌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院子里那个丫鬟，前天晚上就跟我的人交代了。”
黛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，我的好二妹，到底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黛婉忽然笑了，她笑得浑身发抖，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，顺着脸颊淌进嘴角，咸得发苦。
门口的人都看着她，像看一个疯子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黛征国沉声吩咐。
丫鬟们如梦初醒，连忙退出去，门板合上，隔绝了外头的视线。
房间里只剩下黛征国、姚怡、黛战，还有床上那两个衣衫不整的人。
黛婉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，变成了低低的呜咽。
她脖颈上的青紫痕迹随着她的颤抖若隐若现，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。
黛征国闭了闭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，那双征战半生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是疲惫，是失望，是那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无力感。
“把衣裳穿好。”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床。
姚怡走上前，从地上捡起那件月白色的寝衣，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。
这是她让人给黛婉裁的，上好的料子，她没给黛苏裁，先给了这个庶女。
她自问这些年对这个孩子不薄，吃穿用度从不短缺，虽比不上黛苏精心，却也从未亏待过。
可这孩子心里，到底装了些什么。
黛婉伸手接过衣裳，手指抖得厉害，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。
姚怡蹲下来，替她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，动作不急不缓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母亲。”黛婉忽然抓住了她的手，指尖冰凉，“母亲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让大哥多看我一眼……”
姚怡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太喜欢大哥了，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，可我控制不住……母亲，你帮帮我，帮帮我……”
姚怡轻轻抽出手，站起来，退后了一步。
“老爷，怎么处置，你做主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可如果仔细看，会发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。
“周平。”
那个缩在床角的亲卫猛地一激灵，连滚带爬地下了床，跪在地上。
“将军，我、我昨晚喝多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娶她。”
三个字，像三块石头砸下来。
周平愣住了，黛婉也愣住了，连姚怡都微微侧过了头。
“将军！”周平的脸涨得通红，“我、我只是个亲卫，怎么配得上二小姐。”
“你昨晚做的事，配不配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黛征国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你娶她，带她离开京城，去边关也好，去乡下也好，总之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父亲！”黛婉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眼睛瞪得浑圆，“我不要嫁给他！我不要！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黛征国转过身来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你想嫁给你大哥？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？！”
黛婉差点就要说出黛战和她没有血缘关系，可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事情还有转机，一定还有！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