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风的病好了，可他的疯病却更重了。
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被他贴身藏着，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很久，看的时候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可看完之后又会忽然变得阴鸷。
她来看他了，她对他笑了，她说不怪他。
可她不来看他的时候呢？她在做什么？她在对谁笑？容渊送的那些书她还在看吗？太子去将军府的时候她会出来见客吗？
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，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
他开始派人去打听将军府的消息，不是光明正大地打听，是收买了将军府外围的粗使仆妇，隔三差五地递消息出来。
她今日吃了什么，睡了几个时辰，在院子里站了多久，说了什么话，见了什么人。
事无巨细，他全都要知道。
当他知道黛苏这两日精神不错，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梅花，还和丫鬟说笑了几句的时候，他坐在书桌前，嘴角弯起来，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可当他听说太子又去了将军府，而且这一次在正厅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走的时候，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碎了。
容渊已经被太子调走了，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？
沈惊风把碎瓷片从掌心里一片一片地拔出来，血糊了一手，他看都没看一眼，只是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宣纸，上面写满了同一个名字。
黛苏，黛苏，黛苏。
他要把她抢回来，不管用什么手段。
—
黛婉最近很安静，安静到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将军府里还有一个二小姐。
她每日闭门不出，丫鬟们只当她是心情不好，也不敢多嘴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是心情不好，她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系统每天都在给她出谋划策，告诉她那些气运之子的弱点、喜好、性格缺陷，告诉她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，说什么话，做什么表情。
可那些东西对容渊没用，对沈惊风没用，对太子也没用。
他们眼里只有黛苏，根本看不见别人。
“我试过了，太子扶我的时候，我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，松手就松手，看都没多看我一眼。”
“沈惊风更不用说了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黛苏，连门都不出，我去哪里偶遇他？”
“至于容渊……人都被调走了，我还能追到江南去不成？”
【所以你打算放弃？】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了？”
她站起来，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他们不看我，是因为黛苏在那里，可如果黛苏不在了呢？”
【你要对黛苏下手？不行，她现在的气运值太高，你动不了她。】
“我没说要动她。”黛婉停下来，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下半明半暗。
“我是说，如果有一个比黛苏更好的人出现，他们会不会转头看别人？”
【你要找一个人来取代黛苏？不可能。】
“不是期待，我是说，如果大哥和别的女人有了关系，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，满心满眼都是黛苏？”
黛婉重新坐下来，手指又开始绞那根丝线，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上，缠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缠紧。
“大哥是武将，武将最重责任。如果他和一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，他一定会负责，到时候，他的心思就不会全在黛苏身上了。”
“只要大哥的心思从黛苏身上移开一点点，我就有机会，我可以趁虚而入，可以慢慢让他习惯我的存在，可以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【你要给黛战下药？】
“不是给他下药，是给我们两个下药。”
【你疯了。】
“我没疯。”她抬起头，杏眼里映着烛火，亮得有些瘆人。
“系统，你说过，我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，气运本该属于我。可你看看现在，所有人都围着黛苏转，大哥也好，太子也好，沈惊风也好，容渊也好，他们眼里只有她。”
“我再不做点什么，就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【可黛战是你大哥，就算没有血缘关系，外人眼里他也是你大哥。你们要是……被人知道了，你以后还怎么做人？】
“不会有人知道的。”黛婉的声音笃定得不像是在说服系统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会做得天衣无缝，那天晚上，我会让人在大哥的酒里下药，然后我以送醒酒汤的名义去他的房间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，生米煮成熟饭，大哥不会说出去，我也不会说出去，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。”
“大哥会觉得亏欠我，会觉得对不起我，他就会对我好，就会多看我，就会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。
“就会像看黛苏那样看我。”
【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他不认呢？如果他只当是一场意外，给你一些补偿就把你打发了呢？】
“不会的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可语气里的笃定却比铁还硬，“大哥不是那样的人，他不是。”
系统没有再说话。
黛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指尖那道红痕，慢慢弯起嘴角。
她不怕，她是天命之女，老天爷站在她这边。
—
黛婉开始准备了。
她先是花了三天时间观察黛战的作息规律，发现他每日从军营回来之后，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到亥时，然后独自喝一壶酒，才回房歇息。
那个酒壶就是她的机会。
她又花了两天时间，从外面弄来了药。
无色无味，混在酒里喝不出来，只会让人觉得浑身发热，情动难耐。
下药的那天，她选了一个黛征国不在府里的日子。
将军进宫议事，要第二天才回来，黛战一个人在书房，没有人会打扰。
她提前在厨房里温了一壶好酒，让人送到黛战的书房去，又在酒里下了药。
然后她回房换了一身衣裳，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，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头发散下来，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着。
她对镜看了很久，镜中的少女清秀干净，不算惊艳，可这副清清淡淡的样子，应该不会让大哥起疑心。
“小姐，大公子那边让人传话说，今晚公务繁忙，不必送醒酒汤了。”丫鬟在门外禀报。
黛婉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说：“知道了，你去吧。”
等丫鬟的脚步声走远了，她才慢慢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，从里面端出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。
她端着汤，一步一步地往黛战的院子走去。
黛战的院子里亮着灯，门口站着一个亲卫，看见她过来，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二小姐，将军说了，今晚不见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黛婉笑了笑，声音温温柔柔的。
“大哥公务繁忙，我不敢打扰，只是今晚天冷，大哥喝了酒容易着凉，我送碗醒酒汤来，搁在门口就行，不进去。”
亲卫犹豫了一下，让开了路。
黛婉走上台阶，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门开的瞬间，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黛战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，他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，呼吸也比平日里粗重许多。
他听见门响，抬起头来，那双素来冷厉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，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