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黛苏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。
仇偌的房间比林夜的小很多，但暖炉烧得很足，被子也厚，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臂，冷空气立刻裹上来，激得她又缩了回去。
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。
“苏苏。”
黛苏从床上坐起来，“进来。”
仇偌推门进来，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，盆沿搭着一条毛巾，热水汽从盆口往上冒，在他下巴的位置凝成一小片白雾。
他把盆放在桌上，“洗脸，洗完出来吃饭。”
黛苏从床上下来，走到桌边，把手伸进搪瓷盆里。
水温刚好，不烫不凉，指尖浸进去的时候暖意顺着手指往上爬，一直爬到手腕。
她拿起毛巾拧了一把，敷在脸上，热气钻进毛孔，整张脸被蒸出一层淡淡的粉。
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，比刚才更密更急。
黛苏把毛巾挂好，推开房间的门。
走廊里站着五六个人，除了昨晚饭桌上那几张脸，还多了几张新面孔。
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，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。
宋瑶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，“黛苏，你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黛苏点了点头，从走廊里走过去。
公共区域的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，和昨晚差不多，粥、咸菜、压缩饼干，但粥比昨晚稠了一些，碗底能看见成形的米粒。
仇偌坐在长条桌一端，面前摆着一碗粥，没有动，像是在等她。
黛苏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米粒软烂，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。
白露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粥碗，目光在黛苏和仇偌之间来回弹了两趟。
“仇哥，今天基地要分配任务吧？”
仇偌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，泡进粥里，用筷子搅了搅。
“嗯。”
白露咬了一口饼干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“黛苏刚来，她怎么安排？”
仇偌的手顿了一下，筷子停在碗沿上。
黛苏把粥碗放下，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米汤，“我可以做事，什么都可以。”
孙毅坐在桌子最远端，左肩的纱布白得刺眼，他低着头喝粥，没有说话。
刘洋坐在他旁边，右膝上的绷带换过了，新的纱布裹得很紧，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仇偌把筷子从碗里拿出来，搁在碗沿上。
“基地的规矩，不养闲人。每个人每天都要出工，要么去围墙站岗，要么去仓库整理物资，要么跟车队出去搜刮。”
他看着黛苏，“你跟我出去。”
宋瑶的眉毛挑起来，“仇哥，外面现在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她昨天刚来——”
“我跟着她。”
仇偌的声音不大，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让宋瑶的嘴闭上了。
白露低头喝粥，嘴角抿着，没有发表意见。
黛苏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完，站起来把碗收走，走到厨房门口的水盆边洗碗。
仇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
“你不用洗碗。”
黛苏转过身，“你不让我洗碗，也不让我跟你出去，那你让我干什么？”
“跟我出去，是让你跟着我，不是让你干活。”
黛苏低头看了一眼他按在自己腰侧的手，“你按着我干什么？”
仇偌的手指没有松开，反而收拢了一点，指尖嵌进她腰侧柔软的弧度里。
“怕你跑了。”
“我不跑，我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，我喜欢你。”
仇偌的手从她腰侧收回去，插进裤兜里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换衣服，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黛苏回到房间，把昨晚脱下来的冲锋衣重新穿上，拉链拉到最顶端，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。
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，马尾扎在脑后，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，贴着脸颊。
镜子里的脸白得没有血色，她用手指在脸颊上掐了两下，掐出两团淡淡的粉，然后推门走出去。
仇偌站在C3仓库门口，背靠着墙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看到她出来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塞回口袋里。
车队的配置和昨天差不多，打头那辆装着防撞架的越野，后面跟着两辆改装过的皮卡，车斗里用帆布盖着物资，绳索捆得紧紧的。
周悍靠在驾驶座的门边，看到黛苏走过来，眉骨上那道疤动了动。
“仇队，真带她去？”
仇偌拉开后座的门，黛苏弯腰钻进去，把自己塞进座椅里。
仇偌关上门，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去。
周悍发动引擎，目光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瞟了一眼，又收回来。
“去哪？”
“东区，药店。”
周悍点了点头，把方向盘打死，车队驶出基地大门。
东区离基地不远，开车十五分钟。
街道上的雪被风吹出了波纹状的纹路，像白色的沙漠。
药店在一栋居民楼的一层，卷帘门半拉着，下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留出一条不到半米的缝。
周悍把车停在门口，熄了火。
仇偌推开车门跳下去，弯腰凑到那条缝前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很暗，货架倒了一地，药瓶散落在各处，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腐烂气息混在一起。
他从腰后抽出战术刀，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。
“你在车上等着。”
黛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，“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黛苏趴在车窗上往里看，黑暗吞掉了他的背影。
周悍从驾驶座转过身来，胳膊搭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
“姑娘，你跟仇队认识多久了？”
黛苏把目光从卷帘门上收回来，“很多年了。”
“很多年？”周悍的眉毛挑起来，“那他以前怎么没提过你？”
“他提过的每个人你都记得？”
周悍笑了一声，眉骨上那道疤跟着他的笑容扭曲了一下。
“仇队这个人，不提的人才有问题，他不提的人，要么不重要，要么太重要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