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黛苏站在窗边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小路。
一辆黑色的马车正从小路的尽头缓缓驶来。
黛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这该不会是艾伯德说来接文蒂的马车吧。
马车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石堡门口，车夫跳下来，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。
黛苏原以为还要等几天，至少再等两天，她还没准备好，还没想好怎么跟文蒂道别，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艾伯德……
不对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黛苏快速往文蒂的房间跑，好在走廊没人，推开门的时候，文蒂正坐在床边发呆。
“文蒂！”
文蒂抬起头，看到黛苏这个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黛苏？你怎么……”
“马车来了。”黛苏喘着气，“来接你的马车，就在外面。”
文蒂的脸色变了一瞬，但很快就平静下来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黛苏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个只到她脖子的小吸血鬼。
“那你快换。”
黛苏点点头，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。
文蒂的衣服穿在黛苏身上有些大，裙摆拖在地上，袖子长出来一截，她不得不把手缩进去，只露出几根细细的指尖。
文蒂帮她把袖子挽起来，又把裙摆往上折了折，用别针固定住。
“好了。”
黛苏站在那面小小的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灰扑扑的裙子，灰扑扑的影子，只有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，白得像刚落的雪，嫩得像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子。
她从桌上拿起一块面纱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文蒂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有些担心。
“黛苏，你这样会被认出来的吧？”
“不会的。”黛苏摇摇头，“他们都没怎么见我，而且……”
她抿了抿唇，小声说：“艾伯德今天不在。”
刚才她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，也看到了艾伯德骑马离开的背影。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，不知道去做什么。
文蒂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黛苏走过来，轻轻抱了抱她。
“文蒂，你好好待在这里，等我回来。”
文蒂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子，忽然有些想哭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
黛苏点点头，松开她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又回过头来，朝文蒂挥了挥手。
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在笑。
然后她推开门，消失在走廊里。
黛苏下楼的时候，雷恩正站在大厅里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猎装，红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。看到黛苏下来，他扬起一个笑。
“文蒂是吧？走吧，马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黛苏低下头，轻轻点了点。
雷恩也没多说什么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黛苏跟在他身后，步子迈得很小，很慢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她不得不时不时地提一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，没有艾伯德的身影，她松了口气。
马车就停在门口，黑色的车厢，黑色的马，车夫坐在前面，面无表情地等着。
雷恩掀开车帘，“上去吧。”
黛苏扶着车厢壁，小心翼翼地爬上去。
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，还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。她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把身子缩成一团。
雷恩跟着上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马车动了起来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车厢微微摇晃，像一个巨大的摇篮。
黛苏靠在车厢壁上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雷恩坐在对面，一开始还挺直了腰板，一副正经护送的样子。
但没过多久，他就开始坐不住了。
他动了动，换了个姿势，又动了动，又换了个姿势。最后实在忍不住，开口了。
“那个……文蒂是吧？”
黛苏轻轻点了下头。
雷恩挠了挠后脑勺，“你别紧张啊，就是送你去皇宫而已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黛苏没说话，雷恩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。
“你饿不饿？我带了干粮，你要不要吃一点？”
黛苏摇摇头。
雷恩挠了挠脸，“那……你渴不渴？有水。”
黛苏又摇摇头。
雷恩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又张开。
他是个话痨，不说话就难受。
平时护送任务的时候，他总能跟同行的人聊一路，从天气聊到任务，从任务聊到人生，从人生聊到昨晚吃了什么。
但今天这个……
他看了看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，心里有些奇怪。
上次在石堡里见到这个女吸血鬼的时候，她虽然瘦得皮包骨头，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后来养了一个月，听恩可莉说已经养回来了，应该更精神才对。
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说？
是害怕？还是伤心？
雷恩想了想，也是，毕竟是去皇宫，是去送死。换成谁都得害怕，都得伤心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惜。
“那个……文蒂，”他放软了声音，“你别太担心，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。”
黛苏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隔着面纱望过来，雷恩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好漂亮的眼睛。
雷恩愣了一瞬，然后赶紧移开目光。
奇怪，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女吸血鬼的眼睛这么好看？
而且怎么还有点熟悉？有点像黛苏的眼睛……可能吸血鬼的眼睛就是有点相似吧。
“那个……反正你……你保重吧。到了那边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黛苏轻轻点了下头。
雷恩没再说话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。
明明是个吸血鬼，明明是要送去皇宫送死的，但看着她，他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敌意，只觉得可怜。
雷恩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，连忙转过头去，盯着车帘子看。
马车继续前行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。
石堡三楼，黛苏的房间里。
文蒂躺在床上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起来，只露出一个头顶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但黛苏说让她在这里等着，她就乖乖地等着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
文蒂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黛苏会平安吗？她会不会被认出来？认出来之后会怎么样？那位大人会不会生气。
她正想着，门忽然开了。
文蒂浑身一僵，死死地抓住被子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床边。
“还没醒吗？”
是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文蒂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“要下去吃早饭了。”
被子的一角被掀起来。
文蒂用尽全身力气按住被子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那只手顿住了，片刻后，手缓缓收了回去。
“黛苏？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