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琛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玄关的灯自动亮起,他换鞋,放包,动作和往常一样轻。
客厅只开着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,黛苏蜷缩在那里,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洗发水的香味从发丝间溢出来,混着她本身的香气,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了些。
“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。”
她应得很软,睫毛垂着,像只温顺的小动物。
顾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扫过客厅,扫过走廊,最后落在那扇门上。
顾琛收回目光,又看向她。
“今天有人来过吗?”
黛苏的手指蜷了蜷,只是一瞬,很快又松开。
“有。”
“一个快递员,下午两点多来的。”
她继续说,声音软糯糯的,像在汇报什么。
“我没开门,就在猫眼里看了一眼。”
“他说是送快递的,可我没买东西,就没理他。”
“后来他就走了。”
顾琛听完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“乖。”
就一个字,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。
他没问她那个快递员长什么样,没问是男是女,没问为什么会有快递员来按门铃。
他只需要知道两件事:
她没出门。
她没撒谎。
这就够了。
顾琛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闭上眼睛。
那股香气从她身上漫上来,丝丝缕缕,钻进鼻腔,渗进肺里,搅得他心口又软又胀。
门确实没锁,他故意不锁的。
从把她带回来的第一天起,那扇门就从来没锁过。
他只是锁了她的脚踝,锁了她的自由,却给了她打开那扇门的机会。
他想知道,她会不会走。
想知道她说的保证,到底是真心的,还是只是哄他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顾琛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,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“宝宝。”
“嗯?”
“老公今天很高兴。”
黛苏把脸埋在他胸口,没说话。
“老公以为你会走的,可你没走,连门都没开。”
“宝宝真乖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,带着一种满足,又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。
黛苏在他怀里动了动,抬起脸看他。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那双眼睛却亮着,直直地看着她,像要把她刻进去。
“我答应你的。”
她小声说,声音软得不像话。
“答应的事,就要做到。”
顾琛低头,吻住她。
很轻的一个吻,只是贴着,没有深入,却比任何深入的吻都更烫人。
他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“宝宝真乖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黛苏垂下眼睛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—
同一时间,城东老旧小区。
六零二的门关着,窗帘却拉开了一条缝。
梓沐清站在窗前,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脱落的漆皮。
已经好几天了。
自从那天给叶安安打完电话,他就一直在等。
等她的消息,等她的计划,等那个能把黛苏救出来的机会。
这几天他把房间打扫了。
那些发臭的外卖盒全部扔掉,空啤酒罐装进袋子里拎下楼,茶几擦干净,沙发套拆下来洗了,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。
他洗了澡,刮了胡子,把那些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也洗干净,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。
瘦还是瘦,颧骨还是突着,眼下的青黑也还在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至少看着像个人了。
手伤也恢复了些。
他按时擦药,每天做康复训练,虽然还是肿着,虽然骨节处还是青紫一片,但已经能握紧拳头了。
能握紧拳头,就能打。
能打,就能带她跑。
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今晚他又拨了叶安安的号码。
之前那几天,他打过几次,每次都提示关机,今晚终于通了。
那头的声音很嘈杂,像有很多人在走动,脚步声急促,混着什么东西推来推去的滚轮声。
“有事快说,我很忙。”
叶安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。
梓沐清刚要开口,就听见那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病人醒了。”
那是医生的声音。
梓沐清神经绷紧。
谁醒了?唐屿?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叶安安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急:
“到底什么事?不说我挂了。”
梓沐清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。
“她……”
只说了一个字,就卡住了。
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,有人喊“叶小姐”,有人喊“推床”,还有机器嘀嘀嘀的声响,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叶安安的声音从混乱中挤出来,又短又急:
“梓沐清,我现在没空,等忙完了打给你。”
然后电话就断了。
梓沐清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,愣在那里。
如果唐屿醒了,会怎样?
他会知道是顾琛设计的那场车祸吗?会知道黛苏被顾琛带走了吗?会来抢人吗?
那他怎么办?
他好不容易等到黛苏来,好不容易等到她说那些话,好不容易把房间收拾干净、把手伤养好,准备带她跑。
如果唐屿醒了,如果唐屿也来抢她……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