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血鬼被带进了石堡底层的一间空房里。
艾伯德把她脖子上锁链解下来，问了她叫什么名字。
“……文蒂。”
艾伯德没再多问，起身离开了房间。
文蒂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。有床，有被子，甚至有一扇小小的窗户，月光从那里漏进来。
和拍卖行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比起来，这里像是天堂。
温蒂在这间小屋里住了三天。
每天都会有人送来热腾腾的食物，她一开始不敢吃，怕里面有毒，怕吃了就会死。
但第三天的时候，她实在忍不住了。
食物的香气钻进鼻子里，勾得她胃里一阵阵抽搐。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了。
她抓起面包，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。
门在这时开了，温蒂吓得一抖，面包卡在喉咙里，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进来的不是那个可怕的男人，而是一个漂亮的小吸血鬼。
温蒂的咳嗽声卡住了，她愣愣地看着黛苏。
“你慢点吃。”
文蒂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黛苏伸出手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叫黛苏。”
说完，从身后拿出了一只死掉的兔子，放到文蒂嘴边，让她喝血。
—
半个月后。
文蒂站在那面小小的铜镜前，简直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。
脸上的颧骨不再凸出，下巴也不再尖得吓人，皮肤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颜色，而是转为冷白。
她抬起手，摸摸自己的脸。
手指触到的皮肤光滑柔软，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干枯的触感。
“文蒂。”
文蒂回过头，黛苏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盘点心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小裙子，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，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可爱。
她走进来，把点心放在桌上，然后仰起头看文蒂。
“文蒂今天好看。”
好看？她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。
“黛苏小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，但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样嘶哑难辨。
“叫我黛苏就好啦，你吃点心。”
文蒂低头看着那盘点心，又看看眼前这个小吸血鬼。
她不明白。
那个男人把她买回来，不是为了让她代替黛苏去皇宫吗？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养起来？为什么还要给她吃的，给她穿的，把她养得像个人样？
“黛苏，那位大人到底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替我去皇宫呀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不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什么？”
“你不用去皇宫，不用去见国王。那个男人，他把我买来，不就是为了替你去送死吗？”
黛苏歪着头看她，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，随即拍拍她的手，安抚她。
“文蒂，你不用难过，我有办法。”
—
又过了半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，文蒂的身体彻底养回来了。
她原本就是个漂亮的姑娘，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才变得形销骨立。如今吃好喝好，脸上身上都长出肉来，竟也显出几分姿色。
艾伯德来看了她一次，站在门口，目光从她脸上扫过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了。”
就这两个字，然后他就走了。
文蒂知道，这是说她可以去送死了。
但奇怪的是，她并不怎么害怕。
这一个月的日子，是她这些年过得最好的日子。有暖和的床睡，有热乎的饭吃，没有人打她骂她，没有人用那种看货物的眼神看她。
黛苏每天都会来找她，给她带好吃的点心，跟她说些有的没的。
那个小吸血鬼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，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发甜。
所以当黛苏那天晚上来找她，说要和她商量一件事的时候，文蒂想都没想就点了头。
黛苏走进来，在她床边坐下。
小小的身子陷进被子里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乖乖巧巧的。
“文蒂，我有事想求你。”
求她？她有什么可以帮助黛苏的？
“你说。”
“护送那天，我想扮成你的样子。”
文蒂没听明白。
“什么？”
黛苏抿了抿唇，小声说：“就是……那天不是要把你送去皇宫吗？我想扮成你，混在护送的队伍里。”
文蒂愣在那里，好半天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可是那位大人把我买来，不就是为了替你去皇宫吗？你为什么要和我换？”
黛苏低下头，手指揪着睡裙的裙摆，有些难过。
“因为我要去皇宫呀。”
文蒂更糊涂了。
“你想去皇宫？”
黛苏点点头。
“可是去了皇宫，很可能会死啊。”
黛苏又点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？”
“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做呀。”
文蒂看着眼前这张软乎乎的小脸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个小吸血鬼，到底在想什么？
“文蒂，你愿意帮我吗？”
黛苏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温蒂低头看着那只手，又抬头看着那张泫然若泣的脸。
太可怜了，可怜得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我帮你。”
黛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文蒂最好了！”
她一下子扑过来，抱住温蒂。
小小的身子软软的，香香的，靠在文蒂怀里。
温蒂愣愣地被她抱着，好半天，才慢慢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与此同时。
石堡三楼，艾伯德的房间里。
艾伯德站在窗前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刀刻般的侧脸线条。
他手里拿着一封从皇宫送来的信，是那个少年国王的亲笔信。字迹凌厉，语气更凌厉。
人什么时候送到。
艾伯德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上。
他的手指微微用力，信纸的边缘起了皱。
这一个月里，国王基本每天都来催人，而他给的理由无一例外都是吸血鬼需要时间驯化。
而国王也都相信了，不过这次的语气明显更加着急，好在，文蒂已经养好了身子。
艾伯德给国王回信。
——明天送到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