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婉从一场大梦中惊醒，那梦实在太真了。
梦里她看见自己生活的世界像一幅画，被人从边缘处一点一点撕开，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。
黛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寝衣湿透了贴在背上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睛瞪得浑圆，盯着帐顶看了很久，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是梦，只是一个梦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正要躺回去，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【黛婉，你醒了。】
这声音很奇怪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，像是金属片在摩擦，又像是某种她不认识的工具在说话。
“谁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发颤。
【你可以叫我系统。】
黛婉环顾四周，帐子里什么都没有，门窗紧闭，烛火早就灭了。
“你在哪里？”
【我在你的意识里，不用害怕，我没有恶意。】
黛婉害怕的牙齿开始打颤，咯咯地响。
【你先别急，听我说完。】
那个金属声音不紧不慢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【你所在的世界被主神抛弃。】
【主神创造了许多世界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气运之子和运行轨迹。但你所在的世界，因为某些原因被主神判定为废弃品，原本应该被销毁。】
“销毁？”
【对，就像烧掉一幅画坏了的画，撕掉一张写废了的纸。主神已经不打算要这个世界了，但消耗自己心神毁掉太多世界太麻烦。】
【所以主神允许‘掠夺者’进入被抛弃的世界，完成掠夺任务。掠夺者会抢走这个世界气运之子的心，当所有气运之子的心都被掠夺之后，世界的气运就会崩坏，世界就会消失。】
“消失……”黛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说的是……”
【黛苏，就是掠夺者。】
【而你，是女主，你梦里出现的男人都是男主。】
黛婉张着嘴，好半天没有发出声音。
怪不得呢，梦里有好多熟悉的脸，唯独黛苏，长的和现在的她不一样，原来早就被换了吗？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你说这是主神抛弃的世界，那你是什么？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【我曾经也是一个人。】
【很久以前，我也生活在一个被主神抛弃的世界里。也有一个掠夺者来执行任务。我的世界消失了，所有人都消失了。我的父母，我的朋友，我爱的人，全都变成了虚无。】
【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，因为主神在销毁世界的前一刻，把我提取了出来，变成了一个系统。我不知道为什么选中了我，也许是怜悯，也许是失误，也许只是随手为之。】
【我不甘心，从别的部门逃了出来，选择来帮你。】
黛婉坐在床上，听那个金属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完，很久没有动。
帐子里很暗，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，落在她的被面上，像一条细细的银蛇。
【你明白了吗？黛苏不是你的姐姐，她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。】
“所以呢？”
【所以你要帮我阻止她，你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女，气运本该属于你。】
【如果没有人阻止她，这个世界会消失，所有人都会消失。你大哥，你父亲，你认识的每一个人，都会变成虚无。】
“我是命运之女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命运之女。
从小到大，她都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。
父亲不爱她，母亲是个爬床的丫鬟，她连在府里走路都要贴着墙根，生怕碍了谁的眼。
只有大哥会正眼看她，可大哥也是黛苏的大哥。
想到梦里的剧情，她忽然意识一个问题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梦里的她和大哥很是亲昵，大哥还说他喜欢她，可他们不是有血缘关系吗？
系统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，淡淡开口：【别怕，黛战是黛征国年轻时候抱回来的孩子，和他没有血缘关系。】
没有血缘关系，这四个字像一根火柴，将她心底埋了多年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点燃了。
“所以大哥不是我的亲大哥？”
【对，黛战是黛征国年轻时候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孤儿，养在名下，对外称是嫡长子。这件事整个将军府只有黛征国和姚怡知道。】
黛婉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宠，她是庶出，母亲是个爬床的丫鬟，生下她之后就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。
她在将军府里像个透明人，吃穿用度虽然不缺，可从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只有大哥会正眼看她，会给她带礼物，会揉她的头顶，会叫她二妹妹。
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因为大哥善良，是因为大哥不嫌弃她。
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，大哥对她好，也许不只是因为善良。
【你笑什么？】
黛婉这才发现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出了声。
她用手背捂住嘴，可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，怎么都挡不住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，“只是觉得老天爷还是长眼的。”
不受宠又怎么样？庶出又怎么样？没有人爱她又怎么样？
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。
系统说了，这个世界的气运本该属于她，黛苏不过是外来的掠夺者，一个偷东西的贼。
贼怎么能跟主人比？
【你不害怕吗？黛苏也不是吃素的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黛婉打断它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。
“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，所以所有人都围着她转，父亲护着她，大哥护着她，连那个退了婚的沈世子都巴巴地跑回来求她原谅。”
她说着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可那又怎么样呢？她再漂亮，也是假的。”
【假的？】
“她是外来者，这个世界不是她的，父亲不是她的父亲，大哥不是她的大哥，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，本来应该围着谁转？”
黛婉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可语气里的笃定却越来越重。
“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，那些气运，那些目光，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，她凭什么抢走？”
昨天在长公主府，黛苏被一群男人围着看，她当时站在角落里，心里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。
可现在她不酸了。
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的，黛苏不过是暂时借走了而已。
借走的东西，总是要还的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