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黛苏准时出门。
浅灰色卫衣，深蓝色牛仔裤，白色帆布鞋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系住。
苏晴从后面跟上来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，吸管已经咬扁了，正在努力吸底部的豆渣。
“你今天还去医院？”
“嗯。”
“顾伦他妈昨天不是让你搬回去吗？你没搬，她还让你去？”
黛苏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她让我搬回去是怕我累，我不搬回去是我觉得没必要，这是两回事。”
苏晴把豆浆喝完，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投得很准，杯子在桶壁上弹了一下掉进去。
“你说的话有时候听起来很有道理，有时候又像在胡搅蛮缠。”
黛苏弯了一下嘴角，“那就是既有道理又胡搅蛮缠。”
苏晴笑了一声，笑完又觉得不对，皱了皱鼻子，跟上黛苏的脚步。
两个人走进医院大门，经过门诊大厅，拐进住院部的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，门关上，开始上升。
苏晴靠着电梯壁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偏头看着黛苏。
“黛苏，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说了你不许生气。”
黛苏抬起头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苏晴的脸，表情平静。
“你说。”
电梯到了六楼，门打开。
黛苏走出去，苏晴跟在后面，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塑料椅子上坐下。
苏晴没有立刻开口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节奏很快，像某种不安的鼓点。
“黛苏，其实我不是人鱼。”
黛苏偏头看她，“你不是人鱼？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苏晴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口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“我是攻略者，带着系统的那种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，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两声，被接起来，说话声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黛苏看着苏晴眼睛里的光没有变，只有一种很淡的困惑。
“攻略者？”
“就是那种穿越到各个世界，完成任务的人，我的任务是攻略叶旋，挖女主的墙角。”
苏晴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工作总结，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。
“我知道你是掠夺者，从第一天晚上在你家客厅里见到你的时候，系统就告诉我了。你的档案被加密了，查不到，但系统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你是从别的部门来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苏晴的手指停住了。
黛苏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，干净得像两汪浅水。
她准备了很多答案，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。
因为我还欠你一条命，因为我对你下不了手，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快死的时候拉我一把的人。
她张了张嘴，那些答案在舌尖上滚了一圈，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。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。”
黛苏歪了歪头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“这个还不够？”
黛苏想了想，“够了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生气什么？”
“我骗了你，我不是人鱼，我是来抢女主男人的，是你的情敌，之前总是针对你。”
黛苏眯起眼睛笑了笑，“原来是这样，我就说怎么突然冒出个人鱼。”
少女声音平静，细听有点埋怨，苏晴被逗笑了。
笑声不大，但整张脸都因为这个弧度变得不一样了，眼角挤出细纹，嘴角往上翘着，连鼻梁都跟着皱了一下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笑够了才低下头，看着黛苏。
“你这条鱼，真是……让人没办法。”
黛苏轻哼了声，“你也是，让人没办法。”
两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子上，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，谁都没说话。
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偶尔传来一两声笑，大概是跟朋友在聊什么开心的事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病房的门开了。
顾夫人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看到黛苏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顾夫人把保温杯放在护士站台上，走回来，在黛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他今天说话了挺顺畅了。”
黛苏偏头看她，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说恢复得比预期快，再观察几天，如果没别的问题，可以转到普通病房。”
顾夫人说完这句话，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大衣扣子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。
“昨天晚上叶旋来了。”
黛苏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抓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在走廊里碰到的，他说路过。”
顾夫人把这句话说完，站起来，拿起保温杯，走回病房。
门关上，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黛苏站起来，拉了拉卫衣的下摆。
“走吧，明天再来。”
苏晴跟着她站起来，两个人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苏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黛苏的侧脸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，黛苏走出去。
苏晴跟在后面，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扬起的下巴，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疼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，怎么都展不平。
她加快脚步，走到黛苏旁边。
“黛苏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黛苏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苏晴脑子里的系统看到她们两个其乐融融的一幕，差点被气的吐血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