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声音很脆,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两下。
赫连川的脸被打得偏过去,左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,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。
他慢慢转回头来,看着她。
嘴角弯着,虎牙露在外面。
“手疼不疼?”
黛苏的手指在发抖,掌心的皮肤火辣辣的,但她咬着牙没有缩回去。
赫连川伸出手,握住她打他的那只手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看了看掌心。
“红了。”
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她掌心那片泛红的皮肤,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。
黛苏抽回手,整个人缩进床角,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,两只手抱住膝盖。
“赫连川,你有病。”
赫连川直起身,退后一步,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。
“可能吧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橘子记得吃,明天我再给你带。”
门关上,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。
黛苏把掌心里残留的温度蹭在被子上,拿起那个橘子看了看,已经吃完了,只剩下几瓣白色的橘络粘在指缝间。
她把手在纸巾上擦了擦,把书捡起来重新翻开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第五天早上,黛苏被走廊里的尖叫声吵醒。
声音很尖,很亮,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安静。
她从床上坐起来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,本能地伸手去摸枕头下面那把小刀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在叫别人的名字,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黛苏穿上鞋,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,脸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。
白露也在其中,她的脸色白得像墙皮,嘴唇哆嗦着,手指攥着棉袄的领口。
宋瑶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很大。
黛苏把门缝推大了一点,侧身挤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
白露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,嘴唇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伸手指了指仓库大门的方向。
黛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走,经过公共区域的时候,长条桌边空无一人,碗筷散在桌上,粥洒了也没人擦。
她走到C区仓库的大门前,门大敞着。
外面空地上已经围了很多人,里三层外三层,所有人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黛苏穿过人群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空地中央,正对着C区大门的位置,立着一根铁杆。
那根铁杆原来是用来挂基地旗帜的,三米多高,碗口粗,焊在一块水泥底座上。
现在铁杆上挂着一个人。
赫连川被绑在铁杆上,双手反剪在身后,绳子从他胸口绕了两圈,在腰后打了个结。
他的头垂着,下巴抵在胸口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,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黛苏能看到他的皮肤从蜜色变成了灰白色。
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,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,像一条黑色的细蛇趴在他脸上。
身上的卫衣被血浸透了,深灰色的面料变成了黑色,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身体的轮廓。
血已经凝固了,不再往下滴,但衣服上的血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,分不清刀口在哪里,也分不清有多少刀。
风从空地上吹过去,赫连川的身体在铁杆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黛苏站在原地,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。
林夜。一定是他。
那天在A区仓库的角落里,他站在她身后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说弄死你。
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,以为他在基地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做什么,以为他至少会顾忌仇偌。
她错了。
林夜那个人,从来不会顾忌任何人。
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赫连川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就该想到了,他开着门不锁,林夜能看到谁进了她的房间,能在走廊里听到他们说话。
她甩了赫连川一巴掌,赫连川亲了她的手心,林夜可能都听到了,也可能没听到。
但不管听没听到,结果都一样。
赫连川碰了她,所以赫连川死了。
黛苏的腿发软,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一个人。
那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手掌的温度透过冲锋衣的面料传过来,烫得她整个人一激灵。
她猛地回过头。
林夜站在她身后,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一半的脸照得发亮,另一半埋在阴影里,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,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实际更深更暗,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“早上好。”
林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口袋外面露出那一截刀柄上,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换个新刀了,比之前那个好。”
他松开她的肩膀,手掌从她肩头滑下去,经过她的手臂,经过她的手肘,经过她的手腕,最后一根手指从她手背上划过去,带起一阵细密的痒。
黛苏缩回手,整个人往后又退了一步。
林夜没有跟上来,他站在原地,双手插进裤兜里,姿态松散得像在晒太阳。
“别怕,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铁杆上那具灰白色的身体上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,但眼睛里的光冷下去了,像有人把一盏灯的开关关了。
“我只是帮你清理一下垃圾。”
黛苏的牙齿咬住了下唇,咬得很用力,下唇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白痕又被咬开了一点,渗出一小滴血珠。
林夜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那滴血珠上,瞳孔缩了缩。
他伸出手,拇指压上她的下唇,把那滴血珠蹭掉了,指腹在她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下次再有人碰你,告诉我。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
他收回手,转过身,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,往F区的方向走了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所有人看着他走过去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阳光照在他黑色的战术夹克上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影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空地尽头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。
黛苏站在原地,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拇指的温度和那滴血的铁锈味。
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刀柄上的伞绳已经湿透了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