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芷禾像变了一个人,她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,把那些洗得发白的衣服收起来,用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几件像样的。
她开始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练习怎么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,怎么让表情看起来更柔和一些。
室友们都觉得奇怪。
“芷禾,你最近怎么了?谈恋爱了?”
林芷禾摇摇头,笑而不语。
她没有谈恋爱。
她只是,想让那个人多看自己一眼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她开始在校园里寻找他的身影。
教学楼门口,梧桐大道,食堂附近,图书馆门口,每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,她都会多看几眼。
她终于又见到了他一次。
那天下午,她从图书馆出来,正好看到他从车上下来。
黑色的车,黑色的衣服,站在阳光里,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。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走得很急,目不斜视,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。
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
她想开口叫他,想让他看自己一眼。
但她的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有时候真的很厌恶自己的胆小。
他就这样从她身边走过,带起一阵风,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林芷禾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。
风吹过来,吹起她的发丝。
她低下头,慢慢地往回走。
回到宿舍,小雯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
“芷禾,你知道吗?祁少那个女朋友,叫黛苏的,今天又上了论坛。”
林芷禾抬起头,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拍到她在商场逛街的照片,没戴口罩的那种,真的,特别漂亮,怪不得祁少喜欢。”
林芷禾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照片呢?我能看看吗?”
小雯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但还是把手机递过去。
林芷禾接过手机,看着屏幕上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少女站在一家服装店里,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长裙,头发披着,正对着镜子试衣服。
她的脸完整地露出来,眉眼弯弯的,嘴角弯弯的,漂亮得不像话。
林芷禾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还给小雯。
“确实很漂亮。”
小雯点点头,“可不是嘛,我要是长这样,我也去追祁少。”
林芷禾没说话,她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很漂亮,确实很漂亮,漂亮到她看了都觉得移不开眼。
可是她呢?
她比不上。
她从一开始就比不上。
那天晚上,林芷禾又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祁以漓的脸,一会儿是黛苏的脸。
她知道这样不对,她知道那个人不属于她。
她知道她应该放下,应该继续好好读书,应该把这一切当成一场荒唐的梦。
可是有些事,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。
有些感情,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林芷禾闭上眼睛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,洇进枕头里。
她想,就这样吧。
远远地看着就好。
不求他知道,不求他回应。
只要远远地看着,就够了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
很安静,很温柔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。
而此时,东侧的小别墅里,祁以漓正站在黛苏的床边。
她睡着了,蜷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。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梦到了什么。
祁以漓弯下腰,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,软得不像话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她的额头,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他直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手机震了,低头看了一眼,是傅知宴发来的消息。
【傅知宴】:睡了没?
【祁以漓】:没。
【傅知宴】:出来喝酒?
【祁以漓】:不去。
傅知宴仰躺在会所包间的沙发上,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半张脸。
他又发了一条:【出来,有正事。】
这次倒是回得快了,就三个字:【什么正事?】
傅知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手指在屏幕上悬着,半天不知道该打什么字。
什么正事?
他也不知道什么正事,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,脑子里老是乱七八糟的,一闭眼就是那双弯弯的眼睛。他活了二十年,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心乱如麻。
【傅知宴】:关于陆清雨的。
这条发出去,没过几秒,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傅知宴接起来,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,还有几分疲惫:“他怎么了?”
傅知宴靠在沙发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,懒洋洋地开口:
“你不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吗?”
祁以漓没说话。
傅知宴继续说:“他最近老来学校。以前一年到头见不到人,现在天天往学校跑,你不觉得奇怪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祁以漓的声音传来,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你不也老来学校?”
傅知宴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是啊,他也老来学校。
以前能不来就不来,现在天天准时准点,比上课的老师都积极。
傅知宴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烫,好在包间里光线暗,没人看得见。
“我和他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傅知宴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,“他接手公司那么久,应该很忙才对。他的性格你也知道,工作狂,眼里只有生意,以前让他来学校跟要他的命一样。现在倒好,天天往学校跑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而我还……还在玩,偶尔去一下公司,来学校也是……也是……”
也是什么?
也是想多看那个人几眼。
也是想趴在桌上,从臂弯的缝隙里偷偷看她。
也是想听她软软的声音,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。
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祁以漓的声音传来,比刚才更淡了:
“也是什么?”
傅知宴笑了,笑得有点干,“也是闲的呗。我跟你不一样,你是有主的人,我是孤家寡人,来学校打发时间不行吗?”
祁以漓没说话。
傅知宴又开口:“反正我就是觉得清雨不对劲,你留意着点,别让他……”
别让他什么?
别让他也看上你的人?
傅知宴没把这话说出来,但他知道祁以漓听得懂。
“我知道。”
傅知宴愣了一下,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傅知宴张了张嘴,想问他怎么知道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想起,祁以漓这个人,从小就是这样。
看着什么都不在乎,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他要是觉得不对劲,那肯定是真的不对劲。
傅知宴靠在沙发上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妈的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挂了电话,祁以漓站在窗边,盯着外面的月光看了很久。
傅知宴说陆清雨不对劲。
他说他知道。
他确实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每天下午,软件上的小红点会消失在教学楼后面那片区域。那片区域太偏,信号覆盖不好,他一直以为是定位飘了。
但今天下午,他特意让人去查了那片区域的信号覆盖情况。
结果是:那片区域的信号很好,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