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家老宅
叶旋站在二楼走廊尽头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国外传回来的检查报告。
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却像一团浆糊糊在他脑子里，黏稠得让他喘不上气。
“少爷，陈医生到了。”管家在楼梯口通报。
叶旋把报告折了两折，塞进外套内袋，走下楼梯。
客厅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箱。
他是国内神经内科的顶尖专家，叶旋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来的第十七个医生。
前面十六个，有的摇头，有的叹气，有的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归结为抱歉，有的甚至连病因都找不到。
“叶少。”
陈医生伸出手，叶旋握了一下，没说什么，带着他穿过走廊，推开最里面那间卧室的门。
窗帘拉着，只留了一条缝，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床上躺着一个女孩，她蜷缩在锦被之间，脸色苍白。
叶旋走到床边，弯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念念，陈医生来看你了。”
陈医生放下皮箱，开始做检查。问诊、把脉、翻看眼底、测神经反射，一套流程走下来，花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叶旋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内心却很紧张，生怕这个医生还是查不出病因。
陈医生收起听诊器，转过身来，表情不太好。
叶旋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书房，陈医生接过管家递来的茶，没有喝，放在桌上，从皮箱里拿出一份空白的病历纸。
“叶少，沈小姐的病情很复杂。”
“怎么复杂？”
“她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，但她的神经功能在持续衰退。这种情况我在临床上见过类似的，但从来没有哪一例的衰退速度这么快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陈医生摇了摇头，“找不出来。”
叶旋靠在书桌上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
“我知道了，辛苦。”
管家送陈医生出去，叶旋一个人站在书房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备注为周叔的号码。
周叔是他父亲生前的私人医生，退休后在城郊开了个小诊所，日子过得清闲自在。
叶旋不太想打扰他，但沈念的病不能再拖了。
电话还没拨出去，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叶旋皱起眉头，走出书房，站在走廊栏杆前往下看。
玄关处，管家正拦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麻褂子，脚踩一双黑色布鞋，头发全白了，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，留着一把山羊胡，看起来像个从山上下来的老道。
“我说了，我是来看病的。”
老人的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十足，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人家，我们没有请你。”
“你们请的那些医生没用，病根不在身上，在心上。”
叶旋的眼神变了，他快速从楼梯上走下来，老人抬起头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老头子，不请自来的那种。”
“你知道她什么病？”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叶旋。
叶旋接过来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纸上写的是沈念的症状。
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惊醒，醒后心悸不止。
对金属气味异常敏感，银器触碰皮肤会起红疹。
入睡后眼球快速转动时间长达正常人的三倍。
叶旋把纸折起来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老人笑了一下，看起来十分高深。
“叶少，让我进去看看她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叶旋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侧身让开了路。
老人上楼的动作比叶旋想象的利索得多，七十多岁的人了，脚底生风，三步两步就跨到了二楼。
叶旋跟在他身后，推开沈念卧室的门。
老人走到床边，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翻眼皮、把脉、做各种检查。
他伸出手，悬在沈念心口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，闭上了眼睛。
叶旋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想要阻止他，但脚还没落地，老人的手就收了回来。
“她不是生病。”老人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被勾走了魂。”
叶旋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，居然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。
“老人家，我尊重你年纪大，但如果你再说这种话——”
“叶少，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沈小姐的情况，不是药物能解决的，她缺的不是药，是一颗心。”
“一颗心？”
“人鱼的心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。
叶旋盯着老人的脸，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，但他没有找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人鱼。海里的人鱼。抓住她，取她的心脏，给沈小姐服下，她的魂就能回来。”
叶旋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他告诉自己，这个老人要么是疯了，要么是个骗子，要么两者都是。
“老人家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鱼。”
“人鱼只是古代传说，现代生物学里对应的物种是儒艮，一种海牛目哺乳动物，它的心脏没用。”
“不是儒艮，是真正的人鱼。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鱼。会唱歌，歌声能迷人心智。心脏入药，可治百病。”
叶旋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。
“老人家，我最后说一次——”
“西礁岛。”
老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佛罗里达州最南端的那片海域，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说完，老人转身往外走，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。
叶旋愣在原地，看着那张纸条，上面只写了三个字：西礁岛。
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，老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。
“等等！”
老人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老人笑了笑，“一个欠了沈家债的老头子。”
说完，他走了出去，不多时，便消失在视野里。
叶旋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，西礁岛三个字写得很潦草，像是随手涂鸦。
“疯子。”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