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的日子比将军府热闹许多,黛婉住进了偏殿,青杏每日过去照看两眼,回来就叽叽喳喳地汇报。
说二小姐今日喝了两碗粥,说二小姐换上了新裁的衣裳,说二小姐站在廊下看梅花看了好久,眼尾泛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黛苏窝在软榻上听这些,怀里抱着手炉,时不时嗯一声。
“小姐,您说二小姐是真的变好了吗?”青杏蹲下来替她掖毯子。
“嗯。”
“小姐就不怕她——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她家小姐就是这样的人,被人捅一刀都不记仇,还要关心人家的刀伤不伤手。
窗外又飘起了雪,细细碎碎的,落在廊下那盆文竹上。
黛苏看着那片白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掠夺值的数字停在99,还差一点。
—
腊月二十三,小年,沈惊风来东宫递帖子。
帖子写得很规矩,说是给太子妃请安,顺便送些年节礼。
可那一笔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手在抖,又像是写了又撕、撕了又写,最后实在绷不住了才送出来的。
萧衍看了帖子,冷笑了一声,让人把东西收下,帖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“殿下说,太子妃身子不适,不见外客。”
沈惊风站在东宫门外,雪落了一身,睫毛上都结了霜。
他看着那张被退回来的帖子,没有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东宫朱红色的大门。
门关着,严严实实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,侍从担心他冻僵,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世子。
沈惊风回过神来,把那张帖子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贴在他心口的位置,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她说不怪他,可她不愿意见他。
这比怪他,更让他难受。
—
黛战在除夕那天来的东宫,他面容冷峻如常,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他站在东宫门口,站了大约半个时辰,门房实在看不下去了,进去通报了一声。
“小姐,外头冷!”
“就站门口说。”
黛苏走到门口,隔着门槛,看见黛战站在雪地里。
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,显然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。
“大哥。”
黛战抬起头,看见她,凤眸里的光颤了一下。
“大哥怎么不进来?”
“不进来了,就是来看看你。”
黛苏歪了歪头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弯起眼睛笑了。
“大哥瘦了,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?”
她每次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,像哄小孩。
“苏苏,大哥走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“大哥真奇怪。”黛苏嘟囔了一句,转身回去了。
黛战走出去很远,才停下来。
他双手撑在墙上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宁愿她恨他,宁愿她不见他,宁愿她把他当陌生人。
她这样……他怎么放的下她。
——
萧衍这几日心情很好。
年节将近,东宫上下张灯结彩,到处挂着红灯笼,喜气洋洋。
黛婉安安静静地待在偏殿,不惹事不出声,偶尔来正殿陪黛苏说说话,乖得像换了个人。
沈惊风被挡在门外,黛战来过一次之后也没再来,容渊还在江南没有回来。
他的小妻子每天窝在软榻上翻话本,看窗外的雪,偶尔趴在窗台上数院子里落了几只麻雀。
除夕夜,宫里办了家宴。
黛苏被萧衍牵着走进太和殿的时候,殿里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她穿着大红色的宫装,发间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,眉心一点花钿,唇上点了胭脂。
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,雍容华贵,可偏偏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,像山间初融的雪水,不染纤尘。
几个皇子看呆了,酒杯举到嘴边忘了喝。
几个命妇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没察觉。
皇帝在上座,看着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,捋了捋胡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萧衍面无表情地把黛苏挡在身后,牵着她的手走到座位上坐下。
他的手在她腰后虚虚地环着,像在画地盘。
谁敢多看一眼,他的目光就冷冷地扫过去。
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,除了那几个被太子眼刀剜得食不知味的倒霉蛋。
—
掠夺值在正月初三那天满了。
黛苏得到萧衍同意后,回到了黛家。
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,门房老周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里跑。
“将军!夫人!大小姐回来了!”
黛征国和姚怡迎出来,黛苏走到前院。
“爹爹,母亲。”
就这一句话,姚怡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黛征国别过脸去,使劲眨了眨眼睛,可喉结还是上下滚动了好几下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黛苏被他们簇拥着走进正厅,坐下来,喝了一口热茶。
她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,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爹爹,母亲,苏苏想跟你们说一件事。”
黛征国和姚怡对视了一眼。
“二妹的事,苏苏不怪她,爹爹,母亲,你们也不要怪她了好不好?”
黛征国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黛婉小时候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一个人,站在角落里,怯生生地看着他,想叫一声父亲又不敢叫。
他是她的父亲,可他从来没有抱过她。
他确实有点亏欠于她。
“好,不怪了。”
姚怡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,黛苏弯起眼睛笑了。
她站起来,走过去,抱了抱母亲,又抱了抱父亲。
“苏苏走了,爹爹母亲保重身体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”
“嗯,太子殿下还在等苏苏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正厅里,父亲和母亲站在那里,眼眶都是红的。
黛苏笑了笑,转身走了出去。
黛苏走后,世界崩塌。
她闭上眼睛,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【任务完成,脱离世界中……】
黛婉站在偏殿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一切像沙画一样被风吹散。
院子里的梅树在消失,一片一片地,从枝头开始,花瓣变成光点飘起来,然后是树枝,然后是树干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也在变得透明。
【黛婉。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静。
【你后悔吗?】
“不后悔。”
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黛婉以为它已经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了。
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,不是在她脑海里响起,而是在她耳边。
真实的,带着温度的,像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话。
【黛婉,欢迎加入快穿管理局。】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