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打开一条缝，冷风像刀子一样切进来，两个人侧身挤出去，门在身后合拢。
宋瑶听见门锁咔嗒一声扣死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进沙发里。
另外两个人缩在角落里，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。
超市离仇偌的住处确实不远，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。
但雪太深了，每一步都陷到膝盖，拔出来再迈下一步，像在泥潭里跋涉。
仇偌走在前面，白露跟在他身后，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，雾散了又被新的填满。
街道两旁的建筑被雪盖住了原本的模样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仇偌经过一栋楼的时候停下来，仰头看了一眼。
黛苏住的那栋居民楼在这条街上，他记得她说过，五楼，窗户朝南，夏天的时候阳光会晒到床上
楼栋的外墙被冰霜糊住了，看不出哪扇窗是哪扇窗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超市的卷帘门半开着，下面被人用砖头垫出一条缝，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。
仇偌趴下去，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，货架倒了一片，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袋和瓶子，空气里有股腐烂的甜味。
他先钻进去，然后伸手把白露拉了进来。
超市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，丧尸没有进来过，或者说进来过但走了，地上没有血迹，没有残骸，只有被翻乱的商品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货架，方便面、饼干、火腿肠、罐头、矿泉水，大部分都还在。
白露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，把购物袋扯开，开始往里面塞东西。
仇偌没急着拿吃的，他绕过倒下的货架，走到超市最里面的角落，那里有一个锁着的玻璃柜，他用消防斧把玻璃砸碎，里面是几把户外用的战术刀和一把弩。
他把弩背在肩上，战术刀插进腰带里，然后才开始往背包里装物资。
两个人装了整整二十分钟，背包塞到拉链拉不上，购物袋撑得鼓鼓囊囊。
“够了。”
仇偌把背包甩上肩，白露也把购物袋拎起来，袋子太沉了，她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。
他们从卷帘门下面爬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雪又开始下了，不大，细细密密的冰晶从灰白色的天上砸下来，打在冲锋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仇偌把手电筒关了，黑暗瞬间吞没整条街道。
他拉着白露的袖子，凭着记忆往回走，每一步都踩在雪里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第一个丧尸出现在街角。
手电筒没开，仇偌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分离出来，比正常人矮一点，佝偻着背，走路的姿势不对，膝盖不打弯，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他停下来，屏住呼吸，手慢慢摸到腰间的战术刀。
白露也看到了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购物袋从手里滑落，掉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。
那东西的头猛地转过来。
仇偌没有犹豫，一把拽起白露的手腕，拔腿就跑。
雪太深了，每一步都像在糖浆里挣扎，腿上的肌肉烧得发烫，肺里的空气被冷风刮成刀子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碎玻璃。
身后传来更多的声音，那些关节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潮水一样。
白露紧张的摔倒，整个人扑进雪地里，脸埋在冰晶里，手肘撑了一下没撑起来，购物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。
她张嘴想喊，冷风灌进喉咙，声音被堵在里面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。
仇偌回头，一把揪住她冲锋衣的后领，把她从雪地里拎起来。
“跑。”
白露的膝盖在流血，嘴唇磕破了，血和冰晶混在一起糊在下巴上，她咬着牙跑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们拐进一条巷子，身后的声音远了又近了，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。
仇偌在巷子尽头停下来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，白露蹲在地上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整个人在发抖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巷子对面有一片别墅区。
铁艺围栏被雪埋了大半，路灯杆歪倒在路边，但有一栋房子看起来不一样。
这栋房子是钢板窗户，新的门，院墙上有一圈他说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那栋房子在这个被雪覆盖的死城里，像一颗被铁壳包住的核。
仇偌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院墙上的雪太干净了，周围所有房子上的雪都被风吹出了波纹状的纹路，像沙漠里的沙丘。
但那栋房子院墙上的雪是平的，风不可能吹出这样的雪面。
白露也看到了那栋房子，她站直了身体，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。
“仇哥，那栋房子……是不是有人住？”
身后又响起了关节摩擦的声音，仇偌来不及回答，一把拽起白露的胳膊，继续跑。
监控屏幕前，林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画面里，仇偌拉着白露从巷子里冲出来，两个人的脸被红外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。
仇偌的冲锋衣拉链开着，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，脖子上有一道血痕，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。
他的表情在红外画面里看不太清，但他的动作暴露了一切，貌似在被丧尸追。
前世仇偌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，“林夜，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，就是让黛苏认识了我。”
屏幕里的仇偌拉着白露拐进另一条巷子，消失在监控画面的边缘。
林夜的手指慢慢攥紧，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他走到武器台前，把弩拿起来，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箭，装填的时候手指稳得像手术刀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。
弩举起来，瞄准镜对准仇偌消失的方向。
仇偌已经不在了，画面里只有被风吹起的雪雾和远处几个缓慢移动的模糊轮廓。
他扣下扳机，弩箭射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弹了一下，掉在雪地里。
林夜把弩放下，转过身，看到黛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站在客厅门口。
少女头发睡得乱糟糟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睫毛沉甸甸地垂着，像两把没来得及展开的扇子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声音沙哑软糯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林夜走过去，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他的拇指压在她下唇上，指腹粗糙的触感蹭过那片柔软的皮肤，来回碾了两下。
“看到仇偌了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