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,黛苏院子里的红梅开了七朵。
青杏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数花,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床边汇报,“小姐,今儿又开了一朵!”
黛苏窝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,睫毛扇动了几下,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,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。
青杏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都要化了。
她家小姐刚睡醒的时候最好看,脸颊粉扑扑的,嘴唇微微嘟着,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,让人想咬一口又舍不得。
“小姐,今日精神好些了吗?要不要在屋里走走?”
黛苏摇了摇头,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眨巴眨巴地看着青杏。
“再躺一会儿。”
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青杏觉得自己耳朵都要酥了。
她忍着想把小姐从被子里捞出来揉一揉的冲动,转身去准备早膳。
黛苏躺在枕上,偏头看向窗外。
窗纸上映着梅树的影子,几朵红梅在风里轻轻晃,好看极了。
她弯了弯眼睛,心情很好。
掠夺值在稳步上涨,太子求赐婚的消息她听说了,沈惊风在朝堂上失态的事她也听说了。
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方向走,可今天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黛婉那边,有些奇怪。
黛婉这几日闭门不出,对外说是染了风寒。
黛征国派人送了药材和补品过去,黛战也去看过一次,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。
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常,一个庶女染了风寒,不是什么大事。
可黛苏总觉得不对。
她跟黛婉接触不多,可仅有的几次见面,她都能感觉到那个少女眼底藏一种不甘。
准备好早膳后,青杏从外面回来,神神秘秘地凑到她床边。
“小姐,奴婢听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二小姐那边,来了一个人。”
黛苏微微偏了偏头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老太太,穿得很普通,灰扑扑的,看着像个乡下来的婆子。可门房老周说,那老太太进门的时候,二小姐院里的丫鬟亲自出来迎的,客客气气的,跟见了什么贵人似的。”
黛苏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老太太在二小姐屋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老周听见她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青杏压低声音,“那老太太说此女根骨奇佳,百年难遇,若肯随我修行,他日必成大器。”
黛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。
“根骨奇佳?”
“是啊,老周亲耳听见的,他说那老太太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,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,吓死人了。”
百年难遇的根骨,脚不沾地的老太太,雪地上没有脚印。
这是有高人看中了黛婉,要收她为徒。
黛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,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修行者,这个世界的气运体系里,也不存在超自然的力量。
除非,这个世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。
或者,黛婉身上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。
“青杏,二妹妹那边,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听说二小姐拒绝了。”
黛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—
黛婉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块绣帕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角。
老太太走了半个时辰了,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百年难遇。
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。
从小到大,没有人夸过她任何东西,没有人夸她聪明,没有人夸她好看,没有人夸她有天赋。
她是将军府里最不起眼的存在,像墙角的一株草,没有人浇水,没有人施肥,也没有人注意。
可现在,有一个高人告诉她,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。
她应该高兴的,对不对?
可她高兴不起来。
【你为什么不答应?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不解。
【那个老太太不是普通人,她说的根骨奇佳不是客套话。如果你跟她走,你将来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。到时候,别说是黛苏,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小看你。】
黛婉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继续绞着那块帕子。
【黛婉?你听见我说话了吗?】
“听见了。”
【那你为什么拒绝?】
“如果我走了,要多久才能回来?”
【……不知道,也许三年,也许五年,也许更久。】
“那我回来的时候,大哥还会记得我吗?”
【……】
“太子还会记得我吗?沈惊风、容渊,他们还会记得我吗?”
【你可以用实力——】
“实力有什么用?”黛婉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裂。
“实力能让他们多看我一眼吗?实力能让他们像看黛苏那样看我吗?”
【……】
“我不要当什么最强大的人,我不要当什么高人,我只要大哥,只要太子,只要那些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如果我走了,黛苏会把他们全部抢走,等我回来的时候,什么都剩不下了。”
系统沉默了。
它想说点什么,可它发现黛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。
掠夺者的效率它太清楚了,三年五年,足够她把这个世界所有的气运之子都收入囊中,等黛婉回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【我明白了。】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黛婉慢慢松开捏紧的帕子,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。
可她心里很清楚,她做的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。
她放弃了成为强者的机会,选择了留下来抢男人。
很蠢,对不对?
可她不在乎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