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,看看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。
想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大氅里,挡住所有的风。
想把她藏起来,只能被自己看见。
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黛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在想什么?那是他妹妹,亲妹妹。
一母同胞,血脉至亲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,黛战觉得自己像个禽兽。
不,禽兽都不如。
禽兽尚且知道分寸,而他站在亲妹妹面前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些不该有的念头。
“大哥?”黛苏见他半天不说话,歪了歪头,“大哥在想什么呀?”
那声大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,黛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没什么,我突然想起来,军中还有事。”
“啊?大哥刚来就要走吗?”
黛苏的眼睛暗了一瞬,像被风吹灭的小灯笼。
就这一暗,黛战差点想留下来。
可他不能,他怕自己再待下去,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。
“嗯,走了。”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步伐比来的时候还快,几乎是在逃。青杏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公子慢走。
穿过月洞门的时候,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,膝盖撞上了旁边的石凳,疼得他闷哼一声,可他顾不上疼,撑着石凳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一直走到后花园的角落里,确定四周没有人,他才停下来,双手撑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黛战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,震得树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,落了他满头满脸。
冰凉的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,冷得他打了个寒噤,可那股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燥热还是压不下去。
他是她大哥,他应该保护她,应该替她挡住所有的豺狼虎豹,应该看着她嫁给一个好人,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。
而不是站在这里,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,想那些脏东西。
“大公子?”
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,黛战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,转过身去,又是那个冷面阎王的模样,只是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何事?”
“将军找您,说是有要事商议。”
黛战点了点头,大步往前院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。
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墙和一扇紧闭的月洞门。
他收回目光,转过头,继续走。
脚步比方才稳了许多,可他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,压不住了。
—
黛婉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
早朝上的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,她正在喝茶,丫鬟说太子殿下求皇上赐婚,要娶大小姐。
黛婉气的主角把手里的茶杯摔地,上好的白瓷碎成了几片,茶水溅在她裙摆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丫鬟吓了一跳,连忙蹲下去收拾,“小姐没烫着吧?”
黛婉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容,不算惊艳,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。
可跟黛苏一比,就像路边的野花跟牡丹放在了一起。
黛婉忽然伸手,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。
胭脂、粉盒、梳子、簪子、耳坠,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,滚得到处都是。
丫鬟吓得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出去!”
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黛婉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而急促。
【你冷静一点。】
“我怎么冷静?”黛婉在心里尖叫。
【太子要娶她!太子!当朝太子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太子娶了她,她就是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!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,大哥也会,沈惊风也会,容渊也会,所有人都会!】
【你说得没错,所以你不能等了。】
“我知道我不能等,可我能怎么办?我什么都没有,没有她那张脸,没有她的身份,没有她那种……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的东西。”
黛婉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。
她蹲下来,看着地上散落的首饰,那些她珍藏了很久舍不得戴的东西,此刻躺在冰冷的砖地上,像一堆不值钱的破烂。
【你还有我。我会帮你,但你得听我的。】
黛婉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又飘起了雪,细细碎碎的,落在院子里的枯枝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她看着那些雪,忽然想起这几日晚上做的那些梦。
自从那天被系统唤醒之后,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,梦里的细节越来越清晰。
“今天晚上……”她喃喃地说。
【今天晚上怎么了?】
“今天晚上,我会知道更多。”
“每天晚上,梦都会更清楚一些。我知道的越来越多,关于我,关于这个世界,关于那些男人……”
“黛苏是掠夺者,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,那我抢回来就是了。”
黛婉转过身,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首饰,慢慢蹲下去,一件一件地捡起来。
胭脂盒碎了,她把还能用的胭脂膏挑出来,放进另一个小盒子里。粉盒裂了一道缝,她用帕子包好,收进妆奁底层。簪子和耳坠没有损坏,她一样一样地放回原位。
收拾完之后,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来,对着铜镜,重新梳了头,重新涂了胭脂。
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,杏眼明亮,唇色红润。
不算惊艳,但干净,清秀,让人看着舒服。
“我要比她好看。”她对着镜子说。
【你现在没有她好看,但你可以比她更有用,男人不只看脸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黛婉对着镜子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要学,学怎么说话,学怎么笑,学怎么让男人觉得我好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开始挑明天要穿的衣裳。
一件一件地试,一件一件地比,对着铜镜看了又看,最后选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,裙摆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桃花。
鲜嫩,活泼,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虽然不是黛苏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美,但也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让人觉得想亲近的好看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,裙摆微微飘起来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了。
黛婉坐在窗前,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她不怕黛苏,她怕的是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做不了,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,被人一样一样地抢走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