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梓沐清问完那句后，黛苏伸手，抱住了他。
梓沐清整个人定住了。
下一秒，他感觉到胸口那片衣料被什么洇湿，温热的，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，烫得他心脏骤停。
她在哭。
他低头，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，肩膀轻轻抽动着。
“梓沐清……”
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软得不像话，带着哭腔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像撒娇，又像道歉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吗？”
梓沐清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
黛苏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。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被泪水打湿，睫毛黏成一缕一缕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像被雨打湿的花。
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。
“我不觉得你可怜。”
她伸手，捧住他的脸，指腹摸他瘦削的脸颊，青黑的胡茬。
“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。”
“那些钱……我知道你穷，可你还是把所有的都给我了。奖金、代言、第一次拿冠军的全部意义，你都给了我。”
“我骗了你，我开了美颜，我没告诉你真相。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。”
眼泪又从她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滑下，滴在他手背上，烫得他指尖一颤。
“我被唐屿抓走那天，我想过你会来救我，可你没有来。”
“我被顾琛带走那天，我也想过去找你，可我出不去。”
“梓沐清，我好想你。”
她的话，一字一句，砸进他耳朵里，砸进那个已经被碾碎成灰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跳动的地方。
“我一直喜欢的人，是你。”
“从开始到现在，都是你。”
梓沐清那颗已经死寂的心，忽然狠狠跳了一下。
然后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灰烬里挣扎着爬起来，满身是伤，却还在拼命往有光的地方爬。
“黛苏……”
就两个字，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。眼眶发酸，眼泪涌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，抱得死紧。
门外，顾琛站在走廊里，一动不动。
老小区的房子不隔音，尤其是这种几十年的老楼，墙薄得像纸，门也关不严。
里面的话，一字一句，全传了出来。
每一句都像刀子，从心脏正中央捅进去，一刀，一刀，又一刀。
顾琛站在昏暗的楼道里，头顶的声控灯早就灭了，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，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脸色白得吓人。
可如果凑近了看，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。
心口那里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裂开。
那些话，她从来没对他说过。
从来没有。
她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时候没说过，她被他吻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没说过，她在他身下颤抖着叫他名字的时候也没说过。
她只是承受，只是配合，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，什么都不说。
他以为那就够了。
他以为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是默许，就是接受，就是已经开始喜欢他了。
可她现在说，她喜欢的人，是梓沐清。
从一开始到现在，都是梓沐清。
那他是谁？
他算什么？
他设计车祸让兄弟躺进医院，他把她圈养在家里夜夜索取，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属于自己。
可到头来，她心里的人，从来都不是他。
那些夜晚算什么？那些吻算什么？那些被他压在身下的颤抖算什么？
她只是……顺势而为吗？
谁对她好，她就跟谁走。
他早就知道。
可他不在乎，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真的爱上他，只要他够好，够温柔，够把她捧在手心里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她不会。
她喜欢的人，从来都是那个穷得只剩一百多万却全给她的少年。
不是他。
顾琛站在那里，听着门缝里传出的细碎声音。
她的哭声，他的沉默，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闷响。
那闷响，是他心碎的声音。
顾琛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和绝望取代，手按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上，用力一推。
门本来就没关严，被他这一推猛地弹开，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玄关处，黛苏被梓沐清抱在怀里，听见声音，整个人猛地一颤，转过头来。
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，血色瞬间褪尽。
顾琛站在门口，逆着楼道里昏暗的光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煞神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脸色白得吓人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，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拖入地狱。
黛苏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和刚刚的演戏不一样，此时是真的害怕。
他怎么在这里？
他什么时候来的？
他听到了多少？
梓沐清也看见了顾琛，身体瞬间绷紧，手臂收紧，把黛苏护在身后。
“顾琛，你他妈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顾琛根本没看他，目光始终落在黛苏身上。
他大步走过来，然后伸手，抓住黛苏的手臂。
力道很重，重得她骨头都疼。
梓沐清想挡，可他瘦得脱相的身体哪里挡得住。
顾琛只是随手一推，他就踉跄着后退，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顾琛！你放开她！”
梓沐清想冲上来，可门口忽然多了两个人穿着黑西装的保镖，死死堵住了他的路。
梓沐清被拦在原地，拼了命想冲过去，可那两堵墙纹丝不动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看着顾琛把黛苏拉进怀里，打横抱起。
“顾琛！！！”
他发出一声怒吼，可顾琛连头都没回。
黛苏被顾琛抱在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顾琛生气了，不是那种可以哄好的生气，是那种会让她害怕的生气。
“顾琛……”
她小声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带着一点讨好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……”
他没回答，或者说，已经心痛的说不出话来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，脚下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，他的脚步很稳，稳得她根本挣不脱。
身后，梓沐清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被关门声彻底隔绝。
黛苏把脸埋进顾琛胸口，不敢抬头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