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夫人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三份调查报告。
第一份是黛苏，薄薄两页纸，除了基本信息外，连一张过去的照片都找不到。
第二份是苏晴，比黛苏那份薄一些。几天前出现在西礁岛，被当地渔民目击过几次，再往前，什么都没有。
顾夫人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但从没见过两个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的情况。
一个查不出来是意外，两个查不出来，就是刻意。
顾夫人把报告收进抽屉，拿起手机给管家发了条消息。
“备车，我去一趟。”
管家回得很快，“是，夫人。”
顾夫人件深灰色的套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脖子上系了一条素色丝巾。
她对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，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，才拿起包出了门。
车子驶过半个城区，停在别墅门口。
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替她拉开车门，低声说了句“少爷在楼上书房”。
顾夫人点点头，踩着高跟鞋走进门。
客厅里没人，只有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叫了声夫人，又缩回去了。
顾夫人在客厅站定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沙发上扔着一本翻开的画册，珊瑚礁摄影，书页折了一个角。
地毯上有一双白色帆布鞋，鞋带没系，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。
这些东西都不是顾伦的。顾伦不喝牛奶，不看画册，更不会把鞋脱在地毯上。
“夫人。”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黛苏小姐和苏晴小姐在二楼客房。”
顾夫人没说什么，转身上楼。
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，高跟鞋踩上去只发出闷闷的声响，她走到客房门口，门半开着，直接推门进去。
黛苏盘腿坐在床上，怀里抱着一只靠枕，正在看一本海洋生物图鉴，苏晴靠在床头，脖子上围了一条丝巾，遮住了那几道淤青。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顾夫人的目光先落在苏晴身上，又从苏晴身上移到黛苏脸上。
她的手指在包带上微微收紧了一瞬，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这张脸确实漂亮，比照片里漂亮得多。
“你就是黛苏？”
黛苏歪了歪头，“您是？”
“顾伦的母亲。”
黛苏把靠枕放到一边，从床上下来，赤脚站在地板上。
“阿姨好。”
顾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见过太多年轻女孩面对她时的反应，要么紧张得手足无措，要么刻意表现得大方得体，要么谄媚讨好。
但没有一个是这种，安安静静，不卑不亢，叫一声阿姨，像在路上遇到邻居家的小孩。
“你们住在顾伦这里，不太合适。”
苏晴从床上坐直了身体，脖子上的丝巾随着她的动作滑了一下，露出一截青紫色的指痕。
顾夫人的目光在那道淤青上停了一瞬，移开了。
黛苏没说话，歪着头看着她。
“两个年轻女孩子，住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，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阿姨，我们这两天就搬走。”黛苏的语气很平静。
顾夫人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她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，甚至做好了对方纠缠哭闹的准备，但这个女孩只说了八个字，就把她所有的话都堵死了。
“你有地方去？”
黛苏点头，“有的。”
顾夫人看了她两秒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书房的门关着，她抬手敲了两下，推门进去。
顾伦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，可以走了。”
顾夫人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包放在旁边。
“你留那两个女孩子在家里，不合适。”
“合不合适我说了算。”
“顾伦，你二十二岁了，不是小孩子了。你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家里，传出去对顾家的名声不好。”
“顾家的名声什么时候靠女人维持过？”
顾夫人的手指在包带上捏紧了，又松开。
“那个黛苏，叶旋在找她，你留她在家里，等于在跟叶旋宣战。你在生意场上跟他斗了多少次？哪次占到便宜了？”
顾伦把钢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搭在腹部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以前没占到便宜，以后也占不到。”
顾伦没接话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顾夫人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她以为自己了解他，以为他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男孩。
可今天她发现，她不了解他。
“妈，你回去吧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顾夫人站起来，拎着包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那个叫苏晴的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。你留神。”
门关上了，书房里只剩下顾伦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文件，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。
傍晚，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。
黛苏坐在二楼客房的窗台上，膝盖收拢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苏晴躺在床上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她。
“你真的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？”
黛苏想了想，“海边吧。”
“你还回叶旋那里吗？”
“不回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。
“黛苏，你有没有觉得顾伦看你的眼神不太对？”
黛苏偏头看她，“什么眼神？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想把你看牢的眼神。”
黛苏没接话，把脸转回去，继续看窗外。
苏晴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说了一句，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招人？”
黛苏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赤脚踩在地毯上。
“你今天说话好奇怪。”
黛苏走到床边，把被子掀开一角，躺进去。
“腿痒。”
“腿痒？”
“嗯，从下午就开始痒，尾巴变成腿之后，隔几天就会痒一次，需要泡盐水。”
苏晴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那你去海边？顾伦家有浴缸，我让人放盐水。”
“我想要整条尾巴泡进去，浴缸太小了。”
苏晴沉默了。
她知道黛苏说的是对的。人鱼的尾巴比人类的腿长得多，普通的浴缸根本装不下，尾巴蜷缩在里面会很难受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，别吹海风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黛苏从床上起来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，把头发扎成低马尾，又拿了一条浴巾叠好塞进帆布包里。
“如果有人问我去哪了，就说我出去走走。”
苏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，但就是觉得不太安心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到叶旋的号码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，又放下了。
管她呢，黛苏又不是她什么人。
苏晴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不到五秒，她又翻回来了，拿起手机，给叶旋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黛苏去海边了，城南那片礁石群。别告诉她是我说的。】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就当还她一条命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