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旋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，面前摊着一份东南亚项目的尽调报告，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，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。
【叶少，今天的照片发您邮箱了。】
他知道自己不该看，看了会难受，不看又会想。
这两个选项他都不想要，但他的手指还是点开了邮箱。
附件加载了几秒，一张一张弹出来，地点无一例外都在顾伦所在的医院。
叶旋气的把鼠标摔了，用力往后捋了一把，头皮被扯得发疼。
他让顾伦出车祸，是想废了他。
一个废了的人，黛苏还会要吗？
他以为不会。
他以为黛苏会嫌弃，会害怕，会远离，会回到他身边。
可她非但没害怕，还每天都去医院，风雨无阻。
叶旋从皮椅里站起来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，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铅板。
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，玻璃冰凉，凉意从皮肤渗进去，沿着血管往深处蔓延，但浇不灭胸口那团火。
那团火烧了太久，从黛苏离开的那天就开始烧，烧到现在，已经把他烧空了。
他闭上眼，眼前就是她蹲在顾伦病床边的样子。
她为顾伦做了很多以前只对他做过的事，而且比他的做得更多，更温柔，更耐心。
他让顾伦躺进医院，本意是让顾伦从她的生活里消失。
可顾伦出意外，她反而更靠近了。
叶旋痛苦的睁开眼，走到办公桌前，重新点开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，把黛苏在电梯里的照片放大。
手指在照片上描摹，过了许久，才把电脑关掉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，翻到黛苏的号码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拨过去说什么？
问她为什么每天都去看顾伦？问他哪里比不上一个躺床上不能动的人？
还是直接说，车祸是他让人做的，刹车是他让人动的，他本来想让顾伦死，但没死成。
她听了会怎么看他？
会害怕吗？会厌恶吗？
还是像那天晚上在顾伦家客厅里那样，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。
他把手机扔在桌上，手机滑到桌面边缘，掉下去，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，助理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。
叶旋坐在皮椅里，面朝窗户，背对着门。
“放桌上。”
助理把文件放在桌面上，转身要走，余光扫到地上的手机，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桌上。
“叶少，您还好吗？”
“出去。”
叶旋把文件拿过来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拿起钢笔签字。
签完才发现签的是黛苏的名字。
黛苏，黛苏，黛苏。
笔画不多，写起来很简单，但他每次写都会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，像想把这两个字拉得更近一点。
他把那页纸撕下来，揉成一团，扔向垃圾桶，没扔的进去，他又把它捡出来，展开，抚平。
黛苏两个字还在，最后一笔确实拖得很长，长到快要碰到纸的边缘。
他把纸对折，塞进外套内袋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拿起手机，拨了私家侦探的号码。
“继续盯着，她每天几点去，几点走，见了谁，说了什么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叶旋挂了电话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沈念走了，他欠的债还清了。
他现在是一个自由的人，没有任何负担，没有任何亏欠。
他可以做任何事，任何人。
包括把顾伦从黛苏身边彻底拔掉。
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叶旋拿起车钥匙，走出办公室。
坐到车里后，他在想一件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的事。
黛苏到底喜欢顾伦什么？
顾伦有什么是他没有的？
家世？他比顾伦好。
长相？他不比顾伦差。
钱？他更多。
可黛苏选了顾伦，没选他。
他想了很久，想到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。
顾伦会勾引人。
顾伦是白莲花，是绿茶，是男小三。
叶旋把车开出地库，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，发现自己正在往医院的方向开。
车停在医院对面的马路上，他熄了火，靠在驾驶座上，看着住院部大楼。
叶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，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，糊在车窗上，把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。
她在里面吗？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推开车门，走进住院部大厅。
前台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先生，探视时间过了。”
叶旋没理她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护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小跑着跟上来，“先生，晚上八点以后不能探视了，您明天再来吧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叶旋走进去，护士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表情紧张。
“先生，您要是再不配合，我叫保安了。”
叶旋按了六楼，电梯门关上，护士的脸被夹在门缝里，越来越窄，最后消失。
叶旋走到顾伦的病房门口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
顾伦躺在床上，左腿吊着，手臂上连着管子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，呼吸均匀，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。
护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低着头在看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病房里幸好没有她。
叶旋心情不错的离开，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电梯门开了，顾夫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两个人打了个照面，距离不到一米。
顾夫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，她把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，下巴微微抬起来。
“叶少，这么晚了，来医院做什么？”
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？”顾夫人冷笑了一声，“医院在城东，你家在城北，你路过得可真远。”
叶旋没接话，顾夫人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他和顾伦病房之间。
“叶旋，我儿子的刹车，是你动的手脚吧。”
“顾夫人，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“证据？”
顾夫人又笑了一声，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以为没有证据我就不知道是你？叶旋，你翻墙进我家，拿刀要杀人的事，我还没跟你算账。”
“你等着，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监狱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