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终究还是走了,她走的逆天,窗外下着雨,似乎连老天爷都为她感到可惜。
叶旋站在病床边上,手里拿着刚削了一半的苹果,刀尖停在果肉里,苹果皮从指间垂下去,悬在半空中轻轻晃。
心电监护的波形从规律的起伏变成一条平直的线,警报声尖锐地响了两下,护士从外面冲进来,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叶旋。
“叶少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护士看到叶旋的表情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叶旋把苹果和刀放在床头柜上。
沈念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,眼睛半闭着,睫毛垂下来,像只是睡着了。
叶旋把沈念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,叹了口气。
沈念这辈子没有麻烦过任何人,她生病了不喊疼,难过了不哭,被欺负了不告状。
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吞进肚子里,烂在胃里,化成一股酸涩的水,把自己从里面一点一点腐蚀掉。
叶旋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,被子往下陷了一点,她太瘦了,瘦到被子盖上去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七岁那年,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跟他说难受。
后来她再也不说了。
叶旋从病房出来,助理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看到他的表情,把文件藏到了身后。
“联系殡仪馆,通知沈家在国外的父母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,屏翻到黛苏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他现在和黛苏之间,已经没有沈念了。
但他不敢打,他是个懦夫,他不想再被拒绝。
—
顾伦住院的第三天,黛苏找到了医院附近的房子。
是一栋精致小公寓,月租两千二,客厅朝南,有个小阳台,能晒到太阳。
黛苏交了半年的房租,当天晚上就搬了进去。
苏晴和她两个人从超市买了两大袋日用品,牙膏牙刷毛巾拖鞋,又买了两箱矿泉水和好多速冻食品。
苏晴蹲在客厅地上拆方便面的包装,抬头看了黛苏一眼。
“你真打算每天都去医院?”
黛苏正在阳台上晾毛巾,“嗯,就去看看。”
“你又不进病房,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人家护士都认识你了。”
“认识就认识。”
苏晴把方便面塞进柜子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陪我去。”
苏晴小声嘀咕一句,“真是冷淡 ”
黛苏不置可否,她把最后一条毛巾挂好,从阳台上走进来。
“困了,明天还要去医院。”
她关了客厅的灯,走进自己的房间,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苏晴在阳台站了一会儿,也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第二天早上,黛苏七点就醒了。
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系住。
苏晴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,黛苏已经在玄关换鞋了。
“你这么早?”
“早点去,人少。”
虽然昨晚黛苏说不许呀她一起去,但苏晴还是抓起外套跟上去。
医院离出租屋走路五分钟,黛苏走得不快,苏晴跟在旁边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清晨的街道人很少,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一只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的流浪猫。
黛苏经过那只猫的时候停了一下,蹲下来,伸出手,猫看了她一眼,跑了。
苏晴笑了一声,“猫都不理你。”
黛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看来猫不喜欢人鱼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有人在排队了。黛苏走到住院部的电梯前,按了上行键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两个护士,手里拿着病历夹,正在低声说话。看到黛苏进来,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,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肘。
黛苏没有注意到,按了六楼。
来的不是很赶巧,顾夫人从病房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她走到护士站,把保温杯递给护士,说了句什么,护士接过去,转身进了茶水间。
顾夫人站在护士站旁边,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然后转过身,目光往走廊尽头扫过来。
黛苏连忙把脸转向窗户。
顾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,移开了,走回病房,门被关上。
苏晴从电梯口探出头,“她没看到你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啊?那她……”
“她假装没看到。”
苏晴走过来,在黛苏旁边坐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看我的时候,眼睛眯了一下,她不想看到我,但也没赶我走。”
两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子上,看着护士站的人来来往往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病房的门又开了。
这次出来的是一个护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的碗空了,只剩下一点汤底。
护工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,黛苏叫住了她。
“你好,请问顾伦今天怎么样?”
护工停下来,上下打量了黛苏一眼。“你是?”
“朋友。”
护工犹豫了一下,“人醒了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护工压低声音,“好像受了刺激,不能开口说话,医生说是应激性的,身体上的伤在恢复,但心理上的……说不好。”
护工端着托盘走了。
苏晴偏头看黛苏,黛苏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
黛苏站起来,拉了拉卫衣的下摆,“走吧,明天再来。”
苏晴跟着她站起来,两个人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苏晴看到顾夫人从病房里出来,站在走廊里,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