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跟进来的时候，客厅里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最紧。
她站在叶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，目光在黛苏和顾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，把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，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聪明的掠夺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，什么时候该消失。现在是后者。
叶旋没有看苏晴，他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被黛苏钉死了，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，线的那头攥在她手里，她动一下，他的心就跟着抽一下。
“苏苏，求你了，过来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卑微的姿态求人。
黛苏从顾伦身后走出来，站在顾伦旁边，距离他大约半米，两个人之间没有肢体接触，但那个距离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。
叶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，很快，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我不跟你走。”
“叶旋，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人鱼的心脏可以治病，你要救沈念。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，想的是我的心脏能不能救她。”
叶旋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他想说不是，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“你对我好，给我买衣服，说等沈念好了就结婚。这些都是真的，但不全是真的。你对我的好里，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舍不得杀我，但又不知道拿我怎么办。你对我越好，你就越下不了手。你越下不了手，你就越要对好。这是一个圈，你把自己绕进去了。”
叶旋摇着头往前迈了一步，顾伦立刻挡上来，手臂横在黛苏面前，像一堵墙。
“她说得够清楚了，叶旋，你听不明白吗？她不想跟你走。”
叶旋的目光终于从黛苏身上移开，落在顾伦脸上。
那目光让顾伦想起了冬天海里那些藏在暗处的鲨鱼，不动声色地靠近，等你发现的时候，它已经在你身边绕了很久了。
“我跟她之间的事，轮不到你插嘴。”
“她现在是住在我家的人，怎么轮不到？”
“你家？”叶旋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认识她多久？一天？两天？你知道她晚上睡觉怕黑，怕一个人，必须有人陪才能睡着？你知道她饮食？知道她的喜好？”
叶旋往前又迈了一步，语气咄咄逼人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够了！”
黛苏从顾伦身后走出来，站到两个人中间。
“你回去吧，沈念还在等你。”
叶旋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，外表看着还立着，内里已经空了。
顾伦把手搭在黛苏肩膀上，掌心贴着她肩头柔软的毛衣。
“叶旋，你不是有沈念吗？回去好好照顾她，黛苏在我这里，我不会让她受委屈。”
叶旋的目光落在顾伦搭在黛苏肩膀上的那只手上，像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眼睛。
他想把那只手剁了，他想冲上去把顾伦的手从黛苏肩膀上扯下来，想一拳一拳砸在那张碍眼的脸上，直到那张脸变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。
但他不敢这么做，因为黛苏在看，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凶狠的一面。
叶旋垂下眼，朝大门走去。
苏晴从角落里跟上来，走到他身边，轻声说了句话。
叶旋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，推开大门走了出去。
叶旋坐进车里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低着头，额头抵在手臂上。
苏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，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想碰他的肩膀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的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闷出来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。
苏晴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慢慢收回去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车子发动，叶旋开出一段路后，突然靠边停了车。
他推开车门走下去，站在路边，双手撑着路边的栏杆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起伏。
苏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推门下车，走到他身后。
“叶旋，你别这样，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。”
叶旋转过身，苏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。
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。
阴冷，湿黏。像深海里的暗流，表面看不见，底下全是能把人拖进深渊的漩涡。
“你……”
苏晴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了车门。
叶旋往前迈了一步，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。
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了明暗分明的两半。
“你说的那个老头，那个告诉我人鱼心脏能治病的老头，是不是你安排的。”
苏晴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，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叶、叶旋，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
“你听不懂？”
叶旋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，指尖悬在她喉咙前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，没有碰到她，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了。
“你安排那个老头给我递信息，引我去西礁岛，让我遇到黛苏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苏晴的腿开始发软，她靠着车门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什么老头？叶旋你在说什么？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老头！”
苏晴真的觉得很无辜，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啊！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