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大宅，顾夫人坐在红木书桌后面，手指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管家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。
【夫人，叶家那位少爷今天在城里找了一整天，好像在找什么人。】
【他调了出城所有路段的监控，连城南的海岸线都翻了一遍。】
【听说是找一个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，很漂亮。】
顾夫人把茶杯放下，她拿起手机，翻到另一条消息。
那是上午管家发来的黛苏的照片，偷拍的，角度不太好，光线也暗，但即便如此，照片里那张脸还是让她多看了两眼。
五官精致，皮肤白得发亮，一双眼睛尤其好看，像是会说话。
“叶旋在找她。”
顾夫人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，品味出几分意思来。
叶旋是什么人？京城商圈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，做事狠辣，从不留情面，这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沈念，旁的女人连他衣角都碰不到。
这样一个男人，为了找一个女人，把整座城的监控都调了。
有意思。
顾夫人拿起手机，翻到叶旋的号码。
两家虽然在生意场上有过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锋，但该有的体面一直维持着，逢年过节的问候从没断过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【叶少，听说你在找一个姑娘，黑色长发，长得很漂亮。如果没找错的话，她在我儿子这里。】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顾夫人靠在椅背上，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没了香气，只剩下苦涩，但她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不管这个黛苏是什么来头，能让叶旋急成这样，说明她对叶旋来说很重要。
而顾伦把人扣在自己家里，这就等于在叶旋心口上插了一根刺，拔不出来，咽不下去。
顾夫人又发了一条消息给管家。
【照顾好那位黛苏小姐，别让她跑了。】
—
叶旋在西礁岛的码头收到顾夫人的消息。
顾夫人的消息躺在屏幕上，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。
欣喜和暴怒在同一时刻炸开，像两股完全相反的洪流撞在一起，在他胸腔里轰出一片废墟。
欣喜是是她找到了，她没有消失，没有像泡沫一样散掉，她还在这个世界上，还在他触及的地方。
暴怒是她在顾伦那里，顾伦，他生意场上最讨厌的那张脸，那个每次在商会碰面都要跟他唱反调的蠢货，那个追沈念好几年被拒绝还不承认的傻*。
偏偏是他。
叶旋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转身往码头外面走。
苏晴正从礁石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看到他这副样子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叶旋？怎么了？找到了吗？”
叶旋从她身边走过，带起一阵风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苏晴愣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。
【系统，怎么回事？】
【顾夫人给叶旋发了消息，说黛苏在顾伦家里。】
苏晴的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，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变形，水从瓶口溢出来，淋了她一手。
又是那条鱼。
她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“叶旋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叶旋已经坐进了车里，引擎发动，低沉的轰鸣声在码头上回荡。
苏晴跑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安全带还没扣好，车子就冲了出去。
“你认识顾伦？”苏晴问。
叶旋没回答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
车速表上的数字在疯了一样地往上跳，窗外的景色变成模糊的色块，苏晴下意识抓住了扶手。
她偏头看了叶旋一眼，男人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整个人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苏晴收回目光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下去。
—
顾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没拆封的画册。
黛苏盘腿坐在他旁边，怀里抱着一只靠枕，正在看一本讲海洋生物的书。
她穿了件宽松毛衣，袖子长出一截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尖，下面是条浅灰色的家居裤。
“哥哥，这本书上说海豚的智商相当于三岁小孩。”
顾伦翻了一页画册，嗯了一声。
“可是我觉得海豚比三岁小孩聪明，我在海里跟它们玩过，它们会跟我玩捉迷藏，还会帮我赶走鲨鱼。”
顾伦把画册放下，偏头看着她。
她看书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轻轻抿着，偶尔翻到感兴趣的地方，眼睛会亮一下。
“你见过鲨鱼？”
“见过，但我不怕，鲨鱼不吃人鱼，我们的鳞片太硬了，它们咬不动。”
黛苏把书翻过一页，手指在图片上点了点。
“这个，狮子鱼，有毒，不能碰。上次有个人鱼妹妹不知道，摸了一下，手肿了好几天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顾伦一个事实。
她不属于这里，她属于海。
顾伦不喜欢这个事实。
他把手伸过去，手指勾住她毛衣袖口露出的一截指尖。
“苏苏，你以后就住在这里。”
黛苏抬起头，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映着客厅吊灯的光，亮晶晶的。
“你不是说养我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顾伦低笑了一声，手指从她指尖滑上去，握住她的整只手。
她的手太小了，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，暖得他不想松手。
门铃在这时候响起。
黛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歪头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顾伦皱了皱眉，这个时间点会来他家的，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就是顾母那边的人，不是谁都烦。
他没有起身，管家已经去开门了。
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大门被拉开，然后是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推开，撞在墙上。
管家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响起来，就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了。
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，又快又重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叶旋站在客厅入口，他的衬衫湿透了，不知道是汗还是海水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肩背的线条。
领口敞开着，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。
他眼眶泛红，瞳孔微微涣散，但聚焦的那一刻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的人。
他的目光从顾伦脸上掠过，像刀锋划过玻璃，没有停留，然后落在黛苏身上，黑眸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炸开了。
黛苏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靠枕，奶白色的毛衣衬得她整个人软乎乎的，像一团刚出锅的年糕。
她看着叶旋，眨了眨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叶旋迈开步子走过来。
顾伦往前跨了一步，挡在黛苏面前。
“叶旋，这是我家。”
叶旋没有停，他走到顾伦面前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身高相仿，气场却完全不同。
“让开。”
顾伦不让，“她在我这里很好，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叶旋的目光越过顾伦的肩膀，落在黛苏脸上。
她正从顾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，看起来很害怕他。
害怕……
“苏苏，过来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