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发出去之后，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越看越觉得这个戴口罩的女人眉眼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跟两个同伴走出电梯，嘴里还在嘀咕叶旋什么时候换口味了。
顾伦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合同，他扫了一眼预览图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继续看合同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他又把手机翻过来，点开了那张照片。
照片拍得不算好，电梯里的光线偏暗，构图也歪，但画面里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偏偏在这张糟糕的照片里显得格外突出。
顾伦把照片放大，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，然后把照片存了下来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张照片，大概是觉得叶旋这个人向来滴水不漏，忽然在商场里被人拍到身边带了个陌生女人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存下来。
他退出照片，翻到通讯录里沈念的名字。
沈念的备注后面没有加任何后缀，干干净净的两个字，跟他通讯录里其他几百个联系人不一样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那两张照片转发了过去，又打了一行字。
【沈念，这是叶旋身边新出现的人，你知道吗？】
打完又觉得这行字太刻意了，删掉重打。
【看来叶旋最近挺忙的。】
还是不对，最后改成，【沈念，你认识她吗？】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对话框里安安静静，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，也没有任何回复。
顾伦等了五分钟，把手机放下，拿起合同继续看，看了两行字就看不下去了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还是没有回复。
这已经是沈念第三次没回他消息了，上一次他发消息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，没回。
上上次他转发了一条关于她公司所在行业的新闻，顺便问了一句你们行业最近是不是不太好做，也没回。
再往前翻，他发的消息她偶尔回一两个字，十分敷衍，可他们明明不是不太熟的关系，他们认识很久了。
顾伦第一次见到沈念是在初中开学的第一天。
九月的教室闷热，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，他坐在最后一排，百无聊赖地看着一个个新同学走进来。
沈念第七个走进来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怀里抱着一摞新书。
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有些透明。
顾伦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女的还挺好看。
他和几个朋友打赌，说他一个星期之内就能追到沈念。
朋友们不信，因为沈念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好追的类型，甚至对所有人都淡淡的。
顾伦说你们等着看，第二天就开始行动了。
他写了情书，让朋友帮忙递过去，情书被退回来了，原封不动，连信封都没拆。
他在课间去沈念的教室找她，说要请她喝奶茶，沈念看了他一眼，说不用了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主动，更频繁地出现在沈念面前，送早餐送零食送小礼物，能想到的招数都用了一遍。
沈念每次都很客气地说不用，谢谢，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到第七天的时候，他站在沈念教室门口等她出来。
沈念终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，她说你不用再来了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
顾伦问她是谁，沈念没有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他后来打听到沈念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，姓叶，比她大几岁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，关系好得不像话。
顾伦没有放弃，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服输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。
从初中到高中，他追了沈念整整六年。
六年里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，温柔的有，强势的有，迂回的也有，沈念始终是不远不近的态度。
她不会故意躲着他，也不会给他任何希望，就像一堵没有门的墙，他站在墙外面敲了六年，墙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高中毕业那天，顾伦最后一次去找沈念。
他说我要去国外读书了，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见面，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？
沈念说了一句让顾伦记了很多年的话。
她说顾伦，你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，是你想象中的我。
顾伦当时觉得她在说废话，他追了她六年，怎么可能不了解她？可现在回想起来，沈念说得对。
他确实不了解她，他只知道她是好看的，是安静的，是所有人都想靠近但靠近不了的存在，除此之外，他对沈念几乎一无所知。
大学四年加上研究生两年，顾伦在国外待了六年。
六年里他交往过几个女朋友，金发的棕发的黑发的，每一个都好看，每一个都聪明，但每一个都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，大概是一种感觉，一种他只在沈念身上感觉到过的安静。
那些女孩太热闹了，太主动了，太容易得到了，跟沈念完全不一样。
回国之后顾伦接手了家里的一部分生意，每天在各种饭局和会议之间打转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沈念忘得差不多了，直到有一次在一个行业酒会上看到她。
那天沈念站在她公司老板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正在跟对面的人说什么。
顾伦端着酒杯走过去，叫了一声沈念。
沈念转过头来看到他的时候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说好久不见。
这四个字，顾伦觉得六年的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那天晚上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，其实顾伦一直都有沈念的号码，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
沈念把他的备注存进了通讯录，顾伦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，沈念说好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从那之后顾伦和沈念的联系频率大概是一两个月一次，内容无非是节日问候或者偶尔的行业信息。
顾伦每次发消息之前都要斟酌很久，不能太热情，会显得他还没放下，也不能太冷淡，会显得他刻意。
最后发出去的内容总是四平八稳，像两个不太熟的商业伙伴之间的寒暄。
沈念的回复也永远维持在那个温度上，不冷不热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维持联系，但绝不会多出一分。
顾伦有时候觉得沈念这个人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，后来他发现不是，沈念对叶旋不是这样。
他没亲眼见过沈念和叶旋在一起的场面，但从别人嘴里听过。
顾伦把手机放下，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，已经凉了。
他皱了皱眉，把杯子放回去，重新拿起手机，点开沈念的对话框看了一眼。
他发过去的照片和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没有回复，甚至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沈念是没有看到，还是看到了不想回。
以前他觉得是前者，现在他开始怀疑是后者。
他又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，越看越觉得少女的眼睛有魔力似的，让人移不开眼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