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萧衍最近往黛将军府跑得勤了,明面上是来跟黛战探讨边关防务,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,太子殿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赐婚的折子还压在御书房,皇帝没批也没驳,就这么吊着,吊得所有人都心痒难耐。
萧衍倒是不急,他走进将军府正厅,黛征国起身相迎,他笑着摆了摆手,说不必多礼。
“黛将军,孤今日来,是想借几本兵书看看。”
理由正当,挑不出毛病。
黛征国让人去书房取书,萧衍就在正厅坐着喝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廊下的方向。
那里摆着一只紫檀木的书箱,箱盖上刻着缠枝纹,是容府的标记。
萧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。
容渊送书的事,他早就听说了。一天一箱,风雨无阻,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话本杂书全往将军府搬。
那些书黛苏看没看不知道,反正容渊这个殷勤是献得满城皆知。
“容家公子倒是殷勤。”
黛征国没有接话。
萧衍也不在意,站起来抖了抖袍子,“孤先走了,改日再来。”
萧衍收回出了府,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来,他靠在车壁上,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。
“殿下。”马车外,侍卫长低声请示。
“去查查,容渊最近在做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三日后,一道调令从吏部发出来,措辞冠冕堂皇。
容渊才学出众,堪当大任,特派往江南巡查学政,即日启程,为期半年。
容渊接到调令的时候,正在书肆里挑书。
他手里捏着一本新出的游记,封面上印着江南烟雨的画,翻了几页,觉得黛苏应该会喜欢。
砚书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公子!出事了!”
容渊接过那张纸,扫了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公子,这是太子的手笔吧?谁不知道江南学政的差事一向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容渊把调令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,手里的游记却没有放下。
“把这些都包起来。”他对掌柜说。
“公子?您都要走了还——”
“包起来。”
砚书不敢再多嘴,乖乖地把书打包好,跟着容渊走出书肆。
容渊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太子动手了,比他预想的要快,也要狠。
江南学政,半年任期,说得好听是委以重任,说得难听就是流放。
等他半年后回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,天已经暗了,容渊抱着那箱书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门房老周看见他,连忙迎上来,“容公子,天都黑了,您这是来做甚?”
“烦请通报一声,容渊求见黛小姐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这几日容公子天天来,可从来没有要求见大小姐,都是送了书就走。
“容公子稍等。”
老周进去通报的时候,黛苏正在灯下看话本。
“小姐,容公子来了,说想见您。”
黛苏放下话本,“请容公子到花厅坐吧,青杏,帮我梳一下头。”
青杏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替她绾了一个简单的髻,插了一支白玉簪子,又替她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斗篷。
黛苏被青杏扶着,慢慢走到花厅。
容渊站在花厅里,背对着门口,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,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烛光下,少女裹在鹅黄色的斗篷里,整个人像一朵被花瓣层层包裹的嫩蕊。
“容公子。”
她穿鹅黄色也好看,衬得她整个人都十分娇嫩。
“黛小姐。”他微微拱手。
黛苏在椅子上坐下来,“容公子坐呀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容渊坐下来,脊背挺直,双手搁在膝上,姿态端正,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,移不开。
“容公子今晚来,是有事吗?”
容渊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调令,放在桌上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黛苏眨了眨眼睛,低头看了看那张纸,又抬头看他。
“去哪里?”
“江南,巡查学政,半年。”
“半年呀。”
容渊看着她低头的侧脸,觉得心脏被人捏住,酸酸胀胀。
她舍不得他走吗?
容渊的眉眼舒展开来,眼尾微微弯下去,像冰雪消融后露出的第一抹春色,好看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黛小姐,等我。”
黛苏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暖炉上的穗子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容渊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,想知道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。
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,他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做令她讨厌的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砚书在门外等着,看见公子出来,连忙跟上去。
半年太长了,他等不了半年。
太子以为把他支走就能高枕无忧了?
呵。
他容渊从小到大,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
—
黛苏回到房间的时候,青杏正在铺床。
“小姐,容公子走了?”
“嗯。”
黛苏在梳妆台前坐下来,对着铜镜,慢慢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,青杏过来帮她拆发髻,一边拆一边叹气。
“容公子要走了,半年呢,好久哦。”
黛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没有说话。
镜中少女的眉眼精致得不像话,可那双眼睛里,并没有青杏以为的不舍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容渊的掠夺值已满,她正愁找不到借口让他暂时离开,太子就帮了她一个大忙。
黛苏低下头,把白玉簪子放进妆奁里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好开心。
掠夺值满了,碍眼的人也要走了。
她可以专心对付剩下的人了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