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夫人从病房出来，日光灯把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吸走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，蔫蔫的，但还撑着。
顾夫人看了黛苏几秒，喉咙动了一下，偏过脸，没好气道：
“他睡了，你进去看看吧。”
黛苏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，干干净净的，像两汪浅水。
她摇头，“阿姨，我不进去了。”
顾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，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偏过头。
“你们今晚就搬走。”
苏晴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到黛苏旁边，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下巴微微抬着，表情算不上好看，但也没什么攻击性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顾夫人走了，秘书跟在她身后，公文包夹在腋下，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，像是在确认她们不会突然追上去。
走廊安静下来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烟味，刺得人鼻子发酸。
黛苏还靠着墙，苏晴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黛苏直起身，拉了拉卫衣的下摆。
“走吧，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她们回到别墅的时候，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最后只挤出一句。
“黛苏小姐，夫人让人备了车，一个小时后来接你们。”
黛苏点头，从他身边走过，上楼。
苏晴跟在后面，路过管家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顾伦醒了，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管家肩膀松下来，整个人像矮了一截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二楼客房，黛苏拉开衣柜，衣服不多，来的时候两手空空，住了几天，倒是攒了一摞。
她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，一件一件叠好，摞在床上。
苏晴靠在门框上看她，“你还会叠衣服。”
黛苏没抬头，“看手机学的。”
苏晴笑了一声，似乎在笑自己问题的愚蠢，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她带来的东西更少，来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身上的裙子还是黛苏拿顾伦的钱买来给她穿的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，顾夫人本人也来了。
她从后座下来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，纸袋颜色深，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。
管家迎上去，她摆了摆手，径直上了楼。
二楼的走廊里，黛苏和苏晴正拎着各自的包从客房出来。
三个人在走廊中间打了个照面，距离不到三步，空气突然变得很紧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，随时会断。
顾夫人的目光从黛苏脸上扫到苏晴脸上，又从苏晴脸上扫回来。
她把两个纸袋递过来，手臂伸得很直，像在完成一个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动作。
“拿着。”
黛苏没接，歪头看着她，顾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一人一百万，密码在信封里。”
苏晴从后面探出头，看了一眼那两个纸袋，又看了一眼顾夫人的脸。
顾夫人的表情说不上好看，眉头皱着，嘴角往下撇着，下巴绷得很紧，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但又拼命压着的火山。
但她的眼睛不是那种在看讨厌的人的眼神，更像是在看两个让她头疼但又没办法的小孩。
苏晴伸手接过了纸袋，“谢谢阿姨。”
黛苏偏头看了她一眼，苏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，黛苏也伸手接过了另一个纸袋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顾夫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，只是那么一点点，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。
她把空出来的手插进大衣口袋，下巴微微抬起来，恢复了平时那副矜贵又冷淡的样子。
“顾家不欠你们的，你们也别再来找顾伦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，高跟鞋踩在地板，和刚才在医院走廊里一模一样的节奏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“外面冷，多穿点。”
手里的纸袋很沉，里面除了信封应该还有别的东西，黛苏打开看了一眼，信封上面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驼色羊绒围巾，摸上去的触感十分好。
苏晴也打开了自己的纸袋，里面也有一条围巾，颜色不一样，她那条是深灰色的。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，手里各拎着一个纸袋，脖子上各围着一条围巾，面面相觑。
苏晴先开口，“你发现没有，顾夫人这个人，嘴硬心软。”
黛苏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下巴埋进围巾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她的睫毛很长，从围巾上面翘出来，忽闪忽闪的。
“嗯，和她儿子一样。”
苏晴笑了一声，这次的笑比刚才大了一些，露出了牙齿，她把自己的围巾也围上，拎起帆布包，走下楼梯。
管家站在门口，替她们拉开门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冷得苏晴缩了一下脖子。
黛苏倒是没什么反应，她站在门廊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冷风从围巾的缝隙里钻进去，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，但她眯起眼睛，表情像是在闻什么好闻的味道。
“你去哪？”苏晴问。
黛苏想了想，“海边。”
“哪个海边？”
“城南那个。”
苏晴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肩膀上，纸袋拎在手里，纸袋的提手勒得她手指发白。
“走吧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黛苏偏头看她，“你跟我一起？”
苏晴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，嚼到最后也没嚼出个像样的答案。
【宿主，你在干什么？】
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，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【你的任务是攻略叶旋，不是跟着一个掠夺者到处跑。你现在应该去叶旋身边，他刚失去黛苏，正是脆弱的时候，这是最好的机会。】
苏晴在心里把系统的话按了下去，像按掉一个烦人的闹钟。
“我……”
她挠了挠头发，手指插进发丝里，把早上好不容易吹好的发型揉乱了一小片。
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挡住了半只眼睛，她从发丝后面看着黛苏，表情有点心虚，又有点理直气壮。
两种情绪搅在一起，在她脸上拧巴成一个很奇怪的表情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