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离开营区。戈壁上，军靴踩出整齐划一的震响。没人喊口号，没人交头接耳。八十一名新兵披挂八十公斤纯钢背心，向群山深处狂奔。
干细胞神经重塑液的药效在今早彻底爆发。前十五公里，全员保持极高配速。
陈默抹掉战术眼镜上的水汽，低头看腕表。心率稳在八十。以前背五十公斤跑十公里，血氧直接报警。现在扛着一百六十斤纯钢铁壳，大腿肌肉里的力量根本用不完。
蛮牛在排头领跑。大腿肌肉把作训服撑得紧绷，军靴砸在戈壁滩硬土上，踏出一个个浅坑。
“就这点负重？”蛮牛回头喊话，“那几个残疾教官雷声大雨点小。药给咱们打了，真当咱们是超人了！”
虎子跑在右翼，咧开嘴笑出声。“野狗那老小子昨晚看见军医推大号针管，叫得比杀猪还惨。老子扒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。今天还在操场装活阎王，纯属扯淡。”
队伍里爆出几声干笑。
“都省点力气。”猎豹出声打断。他抬头看前方昆仑余脉，连绵雪线横在半空。“别被强化过的身体骗了。跑得越快，这台大马力发动机吃氧就越狠。等上了海拔，有你们受的。”
戈壁尽头，地势急剧抬升。贴地生长的苔藓越来越稀疏。
海拔突破三千两百米。气温断崖式跳水。
恶劣环境的考验随之而来。神药能催化细胞分裂，重构骨骼，变不出氧气。极寒空气加低氧环境，成了绞杀体能的最强杀器。
陈默最先顶不住。超强新陈代谢需要海量氧气，吸进胸腔的冷风全是冰刀，肺泡根本压榨不出足够的氧分压。大腿肌肉开始酸胀罢工。
零下十五度。八十公斤的钢背心展现出极其要命的副作用。纯钢材质变成顶级导冷板，极寒温度顺着金属传遍全身。作训服内侧渗出的汗水瞬间冷凝结冰，胸前挂着两块死沉的冰砖。
队伍配速全面崩盘。
狂奔变成挪动。有人双膝跪地，手脚并用在碎石斜坡上往上爬。先前的傲气被风雪吹得干干净净。
陈默落在队伍最后方三十米处。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镜片全被白霜盖住，眼前全是缺氧造成的黑色光斑。
“陈默！走快点！”猎豹在前方高吼。
陈默吃力摆手，嗓子干涩开裂。“歇十秒。心脏要炸了，就十秒。”
远处雪峰侧面，极其沉闷的声响撕裂风雪。
M200干预者重型狙击步枪特有的爆破音。
破空声从斜后方天际袭来。肉眼可见的环状白色激波切开飘落的雪花。
陈默只觉头皮上方压过一阵极度恐怖的灼热。焦糊味直接灌进鼻腔。
啪！
身前两步远的花岗岩凸起，被特种穿甲燃烧弹当头击中。半人高的坚硬岩石化作齑粉。碎石块崩在他面罩上，划出几道刺目白痕。
陈默僵在雪地里。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他抬手摸向头顶。防弹头盔边缘被齐齐削平，几缕烧焦的头发随冷风飘落。
所有人耳麦里，同时切入孤狼毫无波澜的声音。
“风偏修正慢了零点一秒，弹道高了零点三公分。”声音很稳，没有起伏。“下一次，打断你的脊椎。倒数十秒。”
这不是威吓。那发子弹就是冲着爆头来的。全靠孤狼单手据枪的微弱误差，才偏了分毫。
“隐蔽！”猎豹厉声爆喝。
几十号新兵齐刷刷扑进雪窝和石头后。陈默求生本能彻底压过缺氧，连滚带爬越过碎石堆，一头砸进大部队所在的凹坑。
山风尖锐刺耳。
猎豹吐掉嘴里夹着冰碴的泥水。他环顾四周这群冻得发抖、满脸后怕的新兵。“清醒没？零二六不搞演习记分那一套。掉队直接就地正法！”
虎子脸煞白，探头看后方白茫茫的雪坡。“这破地形，咱们在明面上当活靶子。裹着八十公斤铁皮，往哪跑？”
猎豹扯紧钢背心搭扣。“跑不过子弹，但能耗过这烂环境。各顾各爬山必死无疑，结破风阵！燕尾队形！”
他一把薅过蛮牛。“你底盘稳抗压强，顶最前面。块头超过一米八的站两翼封侧风。陈默，虎子，所有体能告急的退到中间真空带。三十分钟换一次排头！”
三十秒内，散乱方阵重新咬合。
八十一人聚成紧密三角楔形阵。蛮牛站阵尖，凭借庞大体格和负重，硬生生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蹚出一条实路。两翼人墙死死抵挡七级侧横风。阵型腹地的陈默等人风阻锐减，呼吸环境极大改善。
军靴踩踏积雪。八十一人找回同一个步频。
咯吱，咯吱。声响在冰川回荡。经过干细胞改造的强悍肉身，搭配极速成型的战术协同，终于扛住了高寒缺氧的压迫。每隔半小时换防，动作利落果决。没人再叫苦，后方随时咬上来的狙击子弹逼着他们全神贯注应对脚下每一步。
三公里外。山脊背风岩壁。
王云腾的黑色电动轮椅静静停在阴影处。他披着黑色宽大作训服，左手举着军用望远镜，观察雪坡上缓慢却稳固上推的黑色三角阵。
孤狼坐在旁边轮椅上，完好的左手拉动枪栓。退弹壳。当。滚烫黄铜弹壳落在冰面上，融出一个小坑。
“反应算快。知道结阵抗风。”孤狼评价。
野狗单腿杵着碳纤维拐杖，左手抛接那把半截纯金工兵铲。“抱团有什么用？在这破坡度上，慢得跟乌龟爬一样。底盘稍微打个滑，前面一倒，后面全得连环滚下山。”
坦克活动双臂骨钉位置。“他们也是没办法。落单必死，抱团还能少耗点体力。”
鹰眼端着战术终端走上前。“老大，热成像数据传回。核心体温维持在三十六度八。战术队形把热量流失卡住了。药剂吸收率抵达临界峰值，肌肉正在进行二次重组适应。”
王云腾放下望远镜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砸出过亿重金的药水，放在温室里最多起个强身健体的效果。只有把这群人逼进生死边缘，基因链才能锁死野兽般的求生本能。现在这群菜鸟学会了抱团取暖，是战术进步。
但他要找的，正是这种进步带来的弊端。过于依赖阵型，就意味着放弃灵活性。
“会抱团，算及格。”王云腾冷声下达新指令。“但这群猪把战争想得太单纯，以为挡住风雪防住冷枪就算通关。”
他看向鹰眼。“无人机过去。准备雪崩诱导弹。”
野狗手里的铲子停住。他看了眼正上方崖壁那层常年不化的冰盖。“老大，上面那冰层少说几万吨。真炸下来，这八十一个人裹着钢板埋进去，神仙药也救不活被冰砸烂的肉泥。”
“如果连辨别雪崩逃生路线的直觉都没有，留着浪费粮食。”王云腾声音极冷。“执行。”
鹰眼手指敲击键盘确认。
高空，三架微型蜂群无人机无声滑行。贴至悬崖冰盖上方，腹部红色指示灯快速闪烁。
咔哒。
三枚小型聚能爆破弹脱落，笔直坠入厚重冰层深缝。倒计时红光在极寒缝隙中急速闪动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