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闪烁。玻璃碎渣铺满金属地板。
海水顺着破口倒灌,混着暗金色的机油和暗红色的冷冻液,在逃生舱底部积成水洼。
笔者瘫坐在舱壁前。
嘴里溢出大量血沫。下巴脱臼歪向一边。
他的手指还在地上拖行,一点一点,试图够向操作台。
那枚强制发射键已经被血糊满。
啪。
一只战术军靴重重踩了上去。
野狗肩上扛着沾血的工兵铲,脚底发力往下碾。
咔嚓。
发射按钮连同底座外壳,被踩得粉碎。
塑料和金属零件崩飞。
“造神的就这点出息?”野狗低头看着他。
“刚才不是叫嚣着重启世界?现在连个按键都保不住?”
笔者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。
孤狼走上前,M200狙击枪的枪管直接顶住他的眉心。
“再动一下,我替你省台词。”
旁边,坦克单手拎起报废的六管航空机炮。数百斤重的钢铁被他猛地往地上一砸。
咚。
整个逃生舱震了一下。
笔者身体本能地猛地一缩。
王云腾走上前。抬手甩掉指骨上沾着的怪物血肉。
声音极平,不带半点起伏。
“报名字。”
笔者抬起头。
他的左脸被王云腾刚才一巴掌抽得高高肿起,眼镜碎裂掉落,平时高高在上的白大褂此时满是灰黑色的泥水。
他却突然咧开嘴笑了。
牙缝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们以为,抓到我,就赢了?”
蝎子从后方走近。
他随手扔掉报废冒烟的裁决者电磁炮。目光死死盯着笔者的左手。
那只手的左小指缺了一截。
十年前夜枭小队覆灭时,那个幕后黑手留下的唯一特征。
蝎子伸手摸向胸前口袋。
掏出一枚边缘磨平、底火带着黑色灼痕的旧弹壳。
手腕一甩。
叮。
旧弹壳弹在金属板上,滚到笔者膝盖旁边。
笔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蝎子蹲下身,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。
“认得它么。”
笔者喉结滚动,没有出声。
蝎子伸出大手,一把扣住笔者的后脑勺,将他的脸死死按向那枚弹壳。
“夜枭小队。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雨林三号实验场。”
“你坐在大屏幕后面,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折射弹打成碎肉。”
笔者呼吸乱了。
就乱了这半拍。
蝎子压抑了十年的暴戾彻底爆发。
五指下移,一把死死掐住笔者的喉咙,将他整个人掀翻,重重按进地上的碎玻璃堆里。
碎玻璃直接扎进后背皮肉。
笔者张大嘴巴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蝎子咬着牙。
“老子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十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当年是谁给你开的绿灯?”
“毒蛇只是一把刀,那个握刀的人,是谁!”
笔者脸色涨得紫红,双脚在积水中乱蹬。
但依然在死撑。
“杀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什么都得不到……”
蝎子的手指发力。
咔。
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野狗握紧了工兵铲没有插话。坦克沉默。孤狼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没人去劝。
这是026的血债。
直到王云腾伸出手,一把扣住蝎子的手腕。
“松开。”
蝎子没动。他转过头,双眼赤红。
那股杀意连同王云腾一起笼罩。
王云腾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他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蝎子胸膛剧烈起伏。
僵持了三秒。
大手猛地松开。
笔者摔回水洼里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空气。
王云腾蹲下身,从医疗包里抽出一块无菌纱布。
一下,一下,擦掉笔者脸上的血迹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这种诡异的平静,反而让笔者心里发寒。
“刚才你说创世纪计划的时候,眼神躲了。”王云腾把沾满血的纱布扔在一旁。
笔者嘴角狠狠一抽。
王云腾继续说:“你的底气,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外交豁免权。”
“是名单。”
笔者缓过一口气,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撑着地面,强行跪坐直身体。
“名单?”
“我敢给,你们敢要吗!”
“只要我死,母舰的残存核心,会瞬间把你们的跨境作战画面发送给全球各大媒体。”
“龙国正规军非法登陆。”
“屠杀平民和国际科研人员。”
“绑架联合项目顾问。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大口吐出嘴里的血沫,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。
“三十海里外,有中立国的观察舰队正在接应我!”
“我拥有国际豁免渠道!”
“你们不敢杀我。”
“甚至不敢把我带走!”
恰在此时,老班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切入。
“老大,外海确实有多国舰艇高速靠近。”
“他们在国际公共频道频繁质询。”
“如果不能平息,会引发极端的外交冲突。”
笔者听清了频道里的汇报。
他高高扬起下巴,满脸嘲弄。
“听见了吗!”
“你们赢了这片战场。”
“但你们永远赢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!”
野狗当场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孙子跪在地上,居然还能装得这么大义凛然。”
鹰眼没有说话,早就蹲在控制台旁。
他用连接线把终端插入逃生舱的物理接口,屏幕上立刻刷出一连串红色警告。
“老大,这老东西没完全吹牛。”
“母舰的主系统虽然瘫痪,但一个备用的独立卫星链路正在预热。”
“传输协议里绑定了一个加密的心跳包,源头定位就在他身上。”
王云腾转过头,视线锁定笔者的左臂。
笔者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。
王云腾伸手,两指死死按住他左臂内侧的皮肤。
皮下有一块微小的硬块。
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“生物密钥。”王云腾给出了结论。
鹰眼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“低温植入式生物芯片。”
“通过监测心跳频率来维持链路开启。”
“只要宿主心跳停止,或者芯片被强行取出,系统立刻判定死亡,核心数据包会自动外发。”
笔者笑出声来,露着满嘴血牙。
“拆啊!”
“把我的手砍了!”
“杀了我,这份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数据包马上公之于众!”
“大家一起死!”
王云腾没有动刀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“鹰眼。”
“伪造心跳频率。”
鹰眼抬头。
“强行劫持母舰的判定系统?”
“对。”
“伪装的数据包内容发什么?”鹰眼问。
王云腾居高临下地盯着笔者。
“心跳一切稳定。”
“逃生舱发射成功。”
“目标已安全转移。”
鹰眼咧嘴一笑。
“老大,这活有点缺德。”
野狗在旁边踹了笔者一脚:“别装了,平时你最喜欢干这事。”
鹰眼收起笑容,十根手指重重敲击在键盘上。
终端机风扇发出过载的尖叫声。
一排排代码瀑布般刷过屏幕。
红色的死亡警告开始闪烁变黄。
检测到生物密钥协议。
心跳数据包解析完成。
伪装逻辑链路已建立。
笔者彻底慌了神。
他手脚并用,疯了一样扑向鹰眼。
孤狼枪托一顶。
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压住他的侧脸。
砰。
一枪打在他耳边的铁板上。
弹头溅起的碎屑划破他的脸颊。
笔者身体彻底僵死。
孤狼的语调冷得没有活人气。
“再动,下一枪打断你的脊椎。”
鹰眼重重按下回车键。
反向灌入成功。
外发卫星链路无限期延迟。
系统判定结果:逃生舱发射程序执行完毕。
笔者瘫坐在满地狼藉中。
脸色煞白,眼底的疯狂终于被彻骨的恐惧代替。
这次不是怕死。
是他唯一的底牌,被对方用最野蛮、最粗暴的技术手段直接撕得粉碎。
王云腾走上前。
“创世纪名单03。”
“后续的所有编号。”
“报名字。”
笔者哆嗦着嘴唇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王云腾抬起右手。
啪。
一个极重的反手耳光抽在他右脸上。
笔者整个人凌空转了半圈,重重砸在控制台上,又被王云腾一把揪住后衣领,硬生生拖了回来。
“刚才提到阿尔法计划,你没有慌。”
“搬出外交豁免权,你同样没有慌。”
“但听见03这个编号时,你的心跳频率出现了两次极端异常。”
王云腾将他的脑袋重重按在金属台面上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董事会从来不会把关键人物的名字直接写在名单上。”
“他们用数字编号来隐藏真正的权力节点。”
逃生舱内死寂一片。
只有海水倒灌的哗啦声。
蝎子握紧了拳头。
坦克大口喘着粗气。
野狗把工兵铲的刃口抵在地上。
笔者嘴角剧烈抽搐。
“你……根本不是人。”
王云腾面无表情。
“把这句话留给你们制造的那些恶心东西吧。”
“报名字。”
舱外传来龙骨断裂的巨响。
母舰残骸再度下沉。
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所有人的脚踝。
鹰眼看了一眼各项参数。
“老大,舰体最多还能撑两分钟。”
王云腾视线没有挪开半分。
“两分钟足够。”
蝎子弯下腰,捡起刚才那枚代表夜枭小队血债的旧弹壳,摆在笔者眼前。
“从03开始。”
笔者盯着那枚弹壳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防线彻底崩塌。
“03……”
“米方国防系统高级参谋。”
“负责调动早期基因样本和掩盖实验踪迹。”
蝎子逼问:“名字!”
笔者闭上眼睛。
“霍尔曼中将。”
鹰眼立刻按下记录键。三重加密备份。
“04。”王云腾跟进。
笔者喉结干涩地滚动。
“跨国地下银行核心节点。”
“负责洗白实验经费,转移各大洲的军工黑账。”
“资金池放在圣弥尔海外信托。”
“执行人是……克莱恩。”
野狗冷笑:“钱袋子也被扒出来了。”
“05。”孤狼枪口顶了顶。
笔者抬起沉重的眼皮。
“国际科研伦理联合委员会的最高干事。”
“用官方背景把我们的活体实验洗成合法的医疗攻坚项目。”
“签字人是梅森夫人。”
舱室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都清楚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恐怖能量。
笔者突然怪笑起来。
伴随着急促的咳嗽,鲜血染红了下巴。
“你们以为,挖出这几个白手套,就结束了?”
“编号06,才是真正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。”
“是整个董事会绝对不敢公开的秘密。”
王云腾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说。”
笔者抬起头,满脸是血,在红灯下显得狰狞扭曲。
“那个位置上的大人物。”
“他不是实验的投资人。”
“他是最终的受益人。”
“创世纪名单06,是未来王座的备份容器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连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蝎子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鹰眼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坦克的机炮握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
“这帮疯子,把主意打到一国元首的脑袋上了?”野狗大骂。
王云腾依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。
“够了。”
鹰眼瞬间切断录音。
“备份完毕。”
“本地存储一份,龙国055舰队一份,低轨军用卫星同步中继一份。”
“他们就算把我们全杀绝了,也毁不掉这些证据。”
轰。
母舰残存的结构彻底崩溃。
整个逃生舱随着舰体猛地向右翻转九十度。
众人瞬间失去平衡,砸向侧面的舱壁。
大量海水倒灌而入。
“时间到了!准备撤离!”鹰眼死死抱住怀里的终端设备大吼。
王云腾一把揪住笔者的衣领,直接扔给旁边的坦克。
“活着带回去。”
坦克单手将吓得瘫软的笔者扛在肩上。
“门被压死了!”野狗扑到出口处,用力踹了两脚变形的金属门。
“滚开!”
坦克扛着人,抡起右拳,对准门板就是一记狂暴重锤。
咣。
几十公斤重的舱门被砸得向外飞出。
通道内,水流汹涌,残骸堆积。
“走。”王云腾下令。
一行人踩着齐腰深的海水,在母舰彻底沉没前的最后几十秒,硬生生从地狱里撕开了一条通往海面的生路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