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七秒！”
鹰眼的吼声在走廊里炸开。
红色倒计时映在积水上，一跳一跳。
十七。
十六。
逃生舱还在执行最后安全校验。
笔者疯狂敲着控制台，想跳过程序，可母舰受损太重，备用系统死死卡在最后确认界面。
他只差一步。
王云腾也只差一步。
中间隔着十几头半成品容器，隔着一面二十公分厚的防爆玻璃。
走廊里，腐肉味、机油味、血腥味压在一起。
最前方那头半成品怪物踩着水面扑来。
它的机械利爪撕开空气，直奔王云腾面门。
按照教材，这一下必须后撤，侧滑，拉开距离，再找关节弱点。
王云腾没退。
他反而向前一步。
左肩主动撞了上去。
噗嗤！
合金骨刺扎穿战术风衣，刺进肩膀肌肉。
血一下涌了出来，顺着衣料往下淌。
“老大！”
野狗脸色一变。
怪物没有痛觉。
它张开镶满金属钉的嘴，低头咬向王云腾脖子。
王云腾右手反握尼泊尔军刀，自下而上捅进怪物下颌。
刀锋切开烂肉，卡进合金骨架。
咔！
军刀被死死卡住。
王云腾直接松手。
左肩还被骨刺钉着，他却用左手抠住怪物颈后裸露的机械齿轮，右手一把抓住那根暗红色粗管线。
那根管线连着颈椎中枢。
里面有神经束，也有液压线路。
“十五秒！”
鹰眼嗓子都喊哑了。
怪物疯狂挣扎，机械臂在王云腾背后乱砸，打得他战术背心砰砰作响。
王云腾眼底只剩冷意。
“你们拿人做牲口。”
他猛地收臂。
“那老子今天就拆了你的屠宰场！”
咔嚓！
那截嵌入颈椎的金属中枢，被他生生扯了出来。
脊髓液混着黑色机油喷在他脸上。
怪物全身抽搐，机械臂乱抖两下，轰然栽进水里。
王云腾拔出肩上的骨刺，随手将那截还在抽动的中枢砸向防爆玻璃。
啪！
血浆在玻璃上炸开。
防爆玻璃后，笔者的脸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团血污，看着王云腾满脸鲜血的样子，喉结狠狠滚动。
王云腾抬头，隔着玻璃盯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
“马上轮到你。”
“十二秒！”
笔者先是愣住，随后整张脸扭曲起来。
他抓着控制台边缘，冲着外面尖叫。
“杀不完！”
“它们没有痛觉！没有恐惧！它们是新物种！”
“你们这群旧时代的兵，凭什么跟我的神斗！”
十几头半成品怪物踩着同伴残骸冲上来。
它们没有阵型。
没有规避。
只剩下扑咬和撕扯。
一头怪物扑向坦克。
坦克左臂已经被贯穿，血还在往外冒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，抡起报废的六管航空机炮，横砸出去。
嘭！
怪物胸口塌陷，撞在舱壁上。
第二头怪物从水里扑出，机械臂扣住坦克脚踝，硬往下拖。
坦克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也配拉老子？”
他抬脚踩住怪物脑袋，膝盖发力，脚底往下一碾。
咔嚓！
半机械头颅被踩进水里，溅起一大片污血。
可那东西还没死。
机械手指仍抠着坦克脚踝，金属钉刺进皮肉。
坦克一把抓住它的手臂，硬生生拧断。
“这帮玩意儿不对劲！”
坦克低吼。
“打脑后！”
王云腾一脚踹翻扑来的怪物，反手拔出卡在下颌的军刀。
“它们脑后有生物神经节点。”
“断那里，才死！”
“十秒！”
鹰眼一边吼，一边把终端塞进胸前防水袋。
他拔出手枪，对着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半成品怪物连开三枪。
砰砰砰！
前两枪打碎机械眼。
第三枪钻进脑后接缝。
那头怪物身体一僵，倒进水里。
“有用！”
鹰眼喊道。
“脑后七点钟方向！金属环下面！”
“听见了！”
野狗满脸血水，已经被逼急了。
他原本负责补刀。
现在走廊太窄，怪物太多，根本没有补刀位置。
他看着扑来的两头怪物，突然骂了一句。
“妈的，老子这辈子最烦嘴臭的东西。”
他扯下战术背心上最后两枚C4。
红灯急促闪烁。
坦克脸色一沉。
“野狗！”
“别嚎，爷有分寸！”
野狗踩上坦克肩膀，整个人凌空扑出。
两头怪物张嘴咬来。
野狗双手往前一送，把两枚C4硬塞进它们嘴里。
金属钉刮开他的手背，血水往外飙。
他疼得破口大骂。
“吃点好的！”
“下辈子投胎记得刷牙！”
他刚要落地，身体失去平衡。
坦克伸手一捞，抓住他后领，猛地把他按进水里。
同时，坦克庞大的身躯压在野狗上方，用自己的背挡住爆炸面。
轰！
轰！
两声闷响在狭窄走廊中炸开。
冲击波被舱壁反弹，掀起半人高血浪。
残肢、碎肉、齿轮零件砸满四周。
坦克闷哼一声，后背被碎片割出十几道口子。
他低头把野狗从水里拎出来。
野狗呛了两口水，刚露头就骂。
“你大爷的，差点把我按死！”
坦克看都没看他。
“没按死就继续。”
“八秒！”
硝烟没散。
孤狼已经靠住舱壁。
齐腰深的水还在晃。
走廊倾斜，地面不断震动。
正常人站都站不稳。
孤狼闭上眼。
M200枪口微微下压。
他不用瞄具。
不用热成像。
只听水声。
怪物脚掌踩进水里的节奏，机械关节转动的细响，裸露呼吸管喷出的气泡声。
砰！
第一枪。
子弹穿过血雾，钻进一头怪物眼眶，斜向贯穿脑后节点。
怪物后仰倒下。
砰！
第二枪。
另一头刚跃起的怪物在半空中被爆头，后颈金属环炸开。
砰！
第三枪。
子弹贴着王云腾肩膀飞过，掀起一点血花，击碎他身后偷袭怪物的神经节点。
王云腾头也没回。
“谢了。”
孤狼拉栓。
“别挡枪线。”
王云腾踩着怪物尸体向前。
最后两头半成品从左右扑来。
蝎子扛着发烫的裁决者，一脚踹开半截残肢。
他没有浪费电磁炮弹。
炮身太重，他直接抡起来砸。
嘭！
一头怪物脑袋被砸得歪到背后。
蝎子拔出腰间短刀，反手插进它后脑金属环下面。
一搅。
怪物瘫进水里。
另一头扑向鹰眼。
鹰眼退无可退，抬起终端挡了一下。
咔！
终端外壳被抓裂。
野狗从旁边窜出，工兵铲狠狠拍在怪物脸上。
“动我技术员？”
“你问过老子没有！”
他一铲把怪物拍得侧偏。
鹰眼拔枪贴上，枪口顶住怪物后脑。
砰！
最后一头半成品栽倒。
“六秒！”
鹰眼的声音几乎破音。
走廊终于清空。
水面漂着半机械残肢。
血和机油混在一起，粘在每个人身上。
王云腾踏过尸体，站到防爆玻璃前。
玻璃后方。
笔者的狂笑消失了。
他看见十几头半成品容器被屠完，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他往后退，撞到操作台，又慌忙扑回去。
“启动！”
“快启动！”
“跳过冗余！跳过！跳过！”
控制台不断弹出红色警告。
【逃生舱安全锁未完全释放。】
【手动强制发射需最终确认。】
【倒计时：五秒。】
笔者抬起发抖的手，去拍强制发射键。
“四秒！”
“老子砸了这层乌龟壳！”
坦克冲到玻璃前。
他左臂贯穿伤还在冒血，海水泡得伤口发白。
他单手抡起那挺报废的六管航空机炮。
数百斤的金属炮身被他举到肩上。
野狗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坦克，你手还要不要？”
坦克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让开。”
他全身肌肉绷紧，脚掌踩进积水，猛地向前撞去。
咚！
航空机炮像攻城锤，砸在防爆玻璃正中心。
整面玻璃剧烈震动。
逃生舱里的灯光猛地闪了一下。
防爆玻璃没碎。
但中心位置炸开一片惨白裂纹。
裂纹朝四周扩散，像被铁锤砸开的冰面。
笔者被震得摔倒，额头撞在控制台边角，鲜血流下。
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继续扑向按钮。
“三秒！”
坦克还想再砸。
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，把他推开。
蝎子大步上前。
他右肩上的裁决者电磁炮已经烧得发红。
线圈在尖啸。
炮身警告灯闪成血色。
【过热。】
【禁止二次充能。】
【线圈损毁风险：百分之九十二。】
蝎子看都没看。
他直接拔掉安全阀。
咔！
警告声戛然而止。
电磁炮内部传来更刺耳的高频轰鸣。
湛蓝电光重新压缩。
蝎子把炮口顶在坦克砸出的裂纹正中心。
“笔者。”
他隔着玻璃冷笑。
“十年前，你隔着屏幕看我们的人死。”
“今天轮到你隔着玻璃看门开。”
“两秒！”
笔者脸色惨白，嘶声尖叫。
“不！”
“你们不能杀我！”
“我是董事会核心技术顾问！我是阿尔法计划的执笔人！”
“我知道创世纪——”
“开门。”
王云腾打断他。
蝎子扣下扳机。
砰！
超音速电磁弹丸零距离出膛。
裂纹中心瞬间崩碎。
厚达二十公分的防爆玻璃再也扛不住双重冲击，整面炸开。
轰！
玻璃碎片倒灌进逃生舱。
操作台被切得火花四溅。
舱内精密仪器爆出一连串电弧。
无菌白光熄灭。
红色警报灯取代一切。
笔者引以为傲的最后屏障，被硬生生轰成碎渣。
“一秒！”
逃生舱强制发射键还亮着。
笔者趴在地上，满手鲜血，拼命往前爬。
他距离按钮只剩两米。
碎玻璃扎进他的手掌和膝盖。
他却不敢停。
“只要出去……”
“只要我出去……”
“董事会还能重启计划！”
“你们这群疯子都得死！”
他扑到操作台前，抬手拍向红色按钮。
指尖距离按钮，只剩不到两厘米。
零点一秒。
一道身影穿过玻璃碎雨。
王云腾到了。
啪！
一记耳光抽在笔者脸上。
没有枪声。
没有刀光。
只有一声极重的脆响。
笔者整个人连同钢制指挥椅一起横飞出去。
椅子底座螺丝崩断，零件四射。
他满嘴牙齿混着血喷出，身体砸在舱壁上，又滑落到地面。
操作台上的倒计时，卡死在红色数字上。
【00:00:01】
逃生舱没有发射。
母舰残骸仍在下沉。
海水从破口倒灌进来，冲刷着地上的血迹。
王云腾站在操作台前，右手还沾着怪物粘液和笔者的血。
他扯下一条白色无菌毛巾，慢慢擦手。
动作很稳。
稳得让人发冷。
野狗从豁口钻进来，先看了看卡死的倒计时，又看了看贴墙瘫着的笔者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“就这？”
“刚才喊得跟玉皇大帝下凡一样，我还以为多抗揍。”
坦克把报废机炮扔在地上。
咚！
沉重砸击声让笔者全身一抽。
孤狼端着M200进来，枪口压在笔者眉心前方。
“别动。”
“再抖一下，我当你反抗。”
笔者下巴脱臼，脸肿得变形，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。
他的白大褂已经破成布条，沾满机油、血和玻璃碎。
那张高高在上的脸，此刻只剩恐惧。
蝎子提着冒烟的裁决者走近。
炮身线圈彻底烧毁，蓝光断断续续闪了两下，熄灭。
他随手把这把价值恐怖的禁忌武器往旁边一靠，用军靴踢了踢笔者的腿。
“造神？”
“完美容器？”
“董事会核心顾问？”
蝎子弯腰，刀疤脸贴近笔者。
“你刚才不是挺会播报倒计时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现在给自己报一个。”
“还能活几秒？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