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渐渐消退,趴在黄沙上的兵王们恢复了知觉。
医疗兵抬着那几位伤员从旁边走过。看着昔日的战友变成这样,一股浓烈的愤怒在人群中发酵,迅速烧穿了理智。
蛮牛趴在沙坑里,猛地一拳砸向地面。砂砾飞溅,他的指关节破皮渗血。他不顾肩膀被军靴踩烂的剧痛,摇晃着站起身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王云腾。
猎豹抹去脸上的污血与黑泥,大步跨出人群。
“报告主考官!”猎豹嗓音嘶哑,喉咙深处喷出血沫。
他站定,腰背挺直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我不服!这根本不是淘汰,这是谋杀!”
猎豹抬起手臂,指着那扇液压铁门。
“墙上的倒计时是十五分钟,我们所有人都扛过了十五分钟!是你们违背了演习规则,没有准时开门放人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“对!”蛮牛跟着吼出声,“按照战地防守规则,我们已经完成了阵地坚守!倒计时结束,任务就算完成!”
剩下的八十多名新兵相继站直身体。他们不再像一滩烂泥,眼里燃起被戏耍的屈辱怒火。这些各战区选拔出来的尖子,受得了体能极限压榨,受得了严苛的实战考核,却咽不下这口被教官随意玩弄的恶气。
医疗车旁,主任军医满脸愤慨。
“乱弹琴。”主任军医指着教官组,“哪有主考官单方面撕毁考核规则的,再关一分钟,全得死在里面!”
场面眼看就要失控,兵王们的反抗情绪顶到了极点。
坦克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他向前压迫一步,庞大的身躯挡住阳光,两百多斤的体重踩得沙地深深凹陷。
野狗单脚站立,右侧腋下压着碳纤维拐杖。他左手掂量着那把半截纯金工兵铲,手腕一抖。铲刃在指间转了一圈,带起极其尖锐的破风声,随时准备暴起。
坦克刚要有所动作,王云腾抬起仅能活动的左手。
坦克和野狗瞬间停住,退回原位。
王云腾左手握住操控杆。黑色履带碾过沙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轮椅滑行,最终停在猎豹身前。
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“违背演习规则?”
王云腾的声音平稳到了极点,听不出半点火气。
他用完好的左手指着身后的生化废弃门。
“告诉我。”王云腾盯着猎豹,“上了战场,如果敌人把你关进毒气室,门上会不会挂个倒计时,告诉你什么时候放你出来?”
猎豹喉咙一梗。嘴巴半张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腹稿里那些滚瓜烂熟的军规条令,被这一句话生生堵死。
王云腾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视线扫过全场。
“真正的战争,没有规则,没有裁判,更没有那个狗屁的倒计时。”
“你们死盯着墙上的红字,把活命的希望,寄托在敌人按时开门的仁慈上。”王云腾左手重重拍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。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震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。
“在零二六,把命交给规则的人,就是一具尸体。”
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阵阵风卷黄沙。
王云腾指着远处的白布,又指着面前的猎豹和蛮牛。
“知道你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喘气吗?”
“不是因为你们憋气时间长。是因为你们在最后一刻,想起了自己是一头会找出口的狼。”
“你们砸开了排污管的法兰盘,打破了那个密闭规则,靠自己爬出来了。”
王云腾语气转冷,直接盖棺定论。
“那些淘汰的,是到死都在等开门的蠢猪。”
话不长,字字见血。
猎豹双拳紧握,指甲嵌进掌心肉里,渗出鲜血。蛮牛庞大的身躯僵直,嘴唇颤抖了几下,最终闭紧。
八十二名幸存的新兵哑口无言。他们引以为傲的演习经验,那套刻在骨子里的“倒计时结束就算胜利”的思维定势,在这套血淋淋的实战法则面前,粉碎得一干二净。
上了战场,敌人会准时停火吗?
不会。
猎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浓烈的废液恶臭充斥鼻腔,这一刻他却觉得无比清醒。
耻辱被狂暴的不甘取代。
猎豹不再争辩半句。他后退一步,双腿并拢,腰背挺直,立正。
蛮牛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黑泥,宽大的胸膛重新挺起。
没有任何人下达指令,剩下的八十二名幸存者齐刷刷向中间靠拢,重新列队。军靴踩踏沙地,沉闷整齐。
八十二个人的眼神变了。没有屈服,没有抱怨。只剩下一股要烧穿钢板的怒火。战区尖刀的骨气被彻底逼了出来,他们要在这群残疾教官面前,证明自己配得上零二六这三个字。
看着这群初具杀气的兵,王云腾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鹰眼会意,手指按下战术终端。
滴。广场扩音器长鸣。
“眼神算得上及格了。”王云腾毫不留情地下达宣判。
他抬起左手,指着广场东侧。那里堆着新兵们刚才自己扔下的战术背囊。
“去捡起你们刚才扔掉的五十公斤垃圾。”
“背上它们。武装泅渡,穿越前方二十公里的‘食人鱼’沼泽。”
“最后十名,直接滚蛋。”
八十二名新兵心里皆是一沉。
刚刚经历了十五分钟的极限窒息,体能透支严重,肌肉酸痛打颤。现在立刻进行五十公斤负重的二十公里武装泅渡,而且地形是极其恶劣的食人鱼沼泽。
这根本是不让人活的体能绞肉机。
但是这一次,没有一个人出声抗议。猎豹咬着牙,大步跑向那堆背囊。蛮牛和其余人紧紧跟上。
就在他们伸手准备抓起地上装备的瞬间。
坐在轮椅上的王云腾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顺便提一句。”
王云腾左手搭在操控台上。
“你们刚才扔包的动作太粗鲁了。为了惩罚,我让野狗在你们每个人的背包里,加了一点小玩意。”
新兵们的动作齐齐僵住。野狗在旁边咧嘴大笑,左手里的金工兵铲当当敲着拐杖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