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豹走向自己的战术背囊。伸手抓住肩带往上一提,手感不对。重量没变,但重心明显偏了一侧。
他一把拉开主拉链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这不是生化废液的腐臭,而是纯正刺鼻的血腥味。
背包最顶层,赫然用透明防水胶带死死绑着一个医用血包。血包底部连着一根细长的医用硅胶管,管口安装着一个精密的机械定时滴漏阀。
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浓稠暗沉的色泽。
八十二名幸存新兵陆续拉开背包,看清里面的东西后,脸色齐刷刷变了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拐杖戳击沙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。
野狗拄着碳纤维双拐,单腿蹦跶到方阵最前方。左手掂量着那把断了半截的纯金工兵铲,嘴咧开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。
“看清包里那点红色的存货没?”野狗用铲刃敲了敲猎豹的背包外壳,发出啪的一声,“高浓缩牛血,里面还加了五倍剂量的特制诱食剂。”
方阵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前面那片二十公里的沼泽,地名很直白,叫‘食人鱼沼泽’。里面的小宝贝们饿了快半个月了,正张着嘴等饭吃。”野狗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,“滴漏阀门我提前调过了。每隔十分钟,准时往外滴一滴。这味道,只要下水,能散出半公里远。”
野狗环视一圈,笑得极其恶劣。
“祝各位游得愉快。别被啃得只剩骨架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恶寒从八十二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带着定时散发诱食剂的血包,横渡食人鱼沼泽。这根本不是负重泅渡。这是拿活人打窝!
猎豹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他强忍着没有转头去看轮椅上的王云腾。他很清楚,在这个鬼地方,任何一句抗议,换来的绝对是成倍叠加的变本加厉。
“背上!”猎豹怒吼出声,压下所有的恐惧。
他单手抡起五十公斤的背囊,重重砸在背上。转身,大步走向散发着腐烂黑气的沼泽边缘。
蛮牛双眼通红,一言不发地拎起装备,紧紧跟上猎豹的步伐。
八十二人组成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,踏入泥潭。
黑色的沼泽水瞬间没过膝盖,冰冷刺骨。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枯木和高度腐烂的动物尸体。
泥沼底部的吸力极大,军靴踩下去,拔出来要耗费平时三倍的体力。
队伍在泥水中艰难推进。
“滴答。”
极其微弱的水滴声在猎豹背后响起。第一个十分钟到了。
背包下的硅胶管口,一滴粘稠的猩红液体坠入黑水,瞬间晕染开来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原本死寂的水面,骤然像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。
“哗啦!”
水下传来密集的沉闷碰撞声。数不清的黑影在水底急速穿梭,成群结队地疯狂撞击着新兵们的军靴和战术裤。
“啊!什么鬼东西!”一名新兵惊叫出声。
一条巴掌大、长满倒刺獠牙的食人鱼跃出水面,径直咬向他的手腕。新兵反应极快,一拳将鱼头砸烂,腥血溅在脸上。
这只是开始。更多的吸血水蛭顺着裤腿的缝隙往上爬,死死吸附在任何可以接触到的皮肤表面。
水下拉扯感、撞击感、无处不在的啃噬感,瞬间将整片沼泽的恐怖氛围拉到极点。
两公里外。制高点高台。
一把巨大的战术迷彩遮阳伞完全撑开,两台大功率工业冷风机接在柴油发电机上,呼呼往外吹着强劲的冷气。
王云腾坐在电动轮椅上。
旁边,坦克用两只打满钛合金骨钉、根本弯不下去的僵直胳膊,死死夹着半个冰镇西瓜。他低下硕大的光头,“咔嚓”一口咬下去,红色的汁水溅了一脸。
“老大,这瓜真甜,起沙了。”坦克含糊不清地嘟囔,把瓜皮吐在沙地上。
野狗舒舒服服地坐在折叠椅上,用那把纯金工兵铲削着苹果皮,削得薄如蝉翼。
五名重残教官在这吹冷风吃水果。与两公里外在烂泥和食人鱼堆里惨叫的新兵,形成极其狂妄反差。
鹰眼满头缠着白绷带,坐在通讯台前。仅露出的左手在战术终端上飞速跳动。
“老大,无人机编队已切入目标阵型上空。”鹰眼闷声汇报。
几十架“蜂群”微型无人机在沼泽上方低空盘旋,旋翼卷起泥水和腥风。高清热成像镜头死死锁定下方水里挣扎的人群,把每一个人的惨状实时传回屏幕。
不止如此。无人机腹部的微型扬声器,正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理查德·克莱德曼的《水边的阿狄丽娜》。
优美、舒缓的钢琴曲回荡在沼泽上空,强行盖过了水花翻涌和食人鱼撕咬的杂音。
泥潭里,猎豹仰起头,死死盯着头顶上那些嚣张盘旋的无人机。听着悠扬的钢琴声,气得牙根发痒。这就是一场降维的精神凌迟。
后方高台上,医疗组的主任军医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,头皮一阵发麻。这群教官的恶趣味,简直骇人听闻。
王云腾根本没看屏幕。
他左手拿起一部黑色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。指尖按下二十四位动态密码。
嘟声只响了一下,电话接通。
“云腾。”电话那头,传来龙国首富王建国粗犷亢奋的声音。背景音是华尔街操盘室嘈杂到极点的喊叫和键盘敲击声。
“老王,盘口什么情况。”王云腾语调毫无波澜。
“那帮孙子的代工厂资金链,已经被老子彻底砸断了三条!”王建国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,“我停了他们的特种金属供应。没有材料,那些高频神经刺激仪根本造不出来。违约金一天一个亿,已经堆成山了。为了救市保住基本盘,‘董事会’那帮藏在暗处的老鼠彻底急了。就在刚才,他们被迫往盘子里填了五十亿米金护盘!”
高台风声骤歇。
五十亿米金。
站在几米外的主任军医手猛地一抖,病历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他转过头,见鬼一般看着轮椅上的年轻人。
王云腾眼神极冷。
“五十亿不够塞牙缝。”王云腾左手手指敲击轮椅扶手,“继续加杠杆。把云腾集团的海外流动储备,全部砸进去。”
“全砸?那可是整整八百个亿的现金流!”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,“好!你老子我今天就豁出去,陪他们玩把大的!”
“我要看到‘董事会’的外围防御彻底爆仓。”王云腾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意,“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,把那只断了小指的左手,死死逼到阳光底下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电话挂断。
主任军医双腿发软,冷汗湿透了作训服的后背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怪物。这个右臂被凝胶封死、半边身子瘫痪在轮椅上的青年,不仅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战术魔王,更是能在谈笑间操纵百亿资本、颠覆跨国财阀的狠角色。
一句话,比重型核弹还要恐怖。
“滴。”
内线通讯频道亮起红灯。
026总教官猫头鹰极其冰冷刻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。
“幽灵,停手。”猫头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根据系统推演,这种强度的负重加上高浓度诱食剂,会把这批苗子的体能彻底榨干在半路。食人鱼集群攻击,重度感染和失血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。死亡率会超过军区红线!”
作为战术复盘与逻辑打击的大师,猫头鹰容不得超出数据控制的无谓伤亡。
王云腾坐在轮椅上,视线移向监控屏幕。
大屏幕上,八十二个红点在沼泽中被食人鱼群逼得不断收缩。泥潭里全是翻滚的烂泥、血水和残肢。新兵们互相拖拽,体力眼看就要触及临界点。
“红线?”王云腾左手拿起终端通讯麦克风,“零二六不需要会背红线条令的绵羊。”
他声音平稳,却透着绝对的压迫。
“当年夜枭小队被‘董事会’当成活体实验品虐杀的时候,敌人有没有考虑过红线?”王云腾眼中杀意显露,“在基伍湖,如果他们手软,现在我们就是冷柜里的尸块。”
“可是这批新兵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王云腾粗暴打断,“只要没死在泥里,爬出来的才能变成撕咬仇人的狼。我只要狼。猪就该死在猪圈里。”
通讯那头,猫头鹰陷入长达十秒的死寂。
最终,频道切断。他没再反驳。
沼泽中心。
“噗嗤!”
猎豹拔出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。刀光闪过,一条跃出水面的食人鱼被凌空钉死。黑色的腥血和碎肉直接拍在他的脸上。
“别乱跑!收缩阵型!”猎豹嘶吼,嗓音粗砺嘶哑。
他背上的五十公斤负重重如泰山。定时血包刚刚滴下第三滴诱饵。水下的攻击烈度正在直线上升。
蛮牛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犹如一尊生铁铸造的铁塔。他反手拔出一把厚重的丛林开山刀。
“当!”
一条半尺长的怪鱼咬向旁边新兵的脖子。蛮牛一刀挥出,没有用刃,直接用刀背将鱼头拍成一团烂肉。
“背靠背!圆阵!”蛮牛怒吼。
八十二名新兵,在极度的恐惧和体能极限的压榨下,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。他们以猎豹和蛮牛为核心,在齐腰深的烂泥里,迅速结成一个极其紧密的环形防御阵。
军刀、三棱刺、工兵铲。所有能用的冷兵器全部拔出,刀刃向外。
面对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食人鱼和吸血水蛭,这群新兵的眼睛里,褪去了刚刚的青涩与演习教条,被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凶暴取代。
水花爆裂,血水翻涌。
他们踩着泥泞,每向前推进一米,都要留下几条食人鱼的断渣。整个队伍在一片血肉横飞中,展露出前所未有的铁血凝聚力。
后方高台。
王云腾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血水中缓慢推进、犹如一台精密绞肉机般的环形方阵。
他靠在轮椅上,左手端起一杯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
“教他们用刀了。”王云腾淡淡开口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