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海。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无标识的重型快艇在四米高的涌浪中上下砸击。双发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混杂着海浪的撞击声。舱内横七竖八瘫着一百二十名从地下屠宰场救出的幸存者。
没人说话。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被高浓度的咸腥海风冲散。
野狗单手拎起一捆真空压缩的战术保温毯，工兵铲在卡扣上用力一挑。啪。打包带断裂。他把毯子踢到甲板中央。
“自己拿！能动的给不能动的裹上！老子不负责伺候！”野狗嗓门极大，手上的动作却停在半空，刻意没去碰那些满身伤痕的平民。
一名瘦弱的男人哆嗦着伸出手，还没碰到毯子边缘，野狗已经抽出一张，直接盖在他头上。
“裹死点！海风一吹当场失温，老子这里没药救你！”
船尾角落。周野半蹲在积水里，手里捧着半壶淡水。他左手托着小女孩的后颈。小女孩的嘴唇冻出青紫色，温水顺着嘴角往下流，渗进带血的衣领。
“喝一口。”周野嗓音彻底哑了，拿着水壶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，“咱们出来了，没管子抽血了。”
小女孩眼皮抽动两下，干裂的嘴唇微张，强行咽下一口水。
周野猛地低下头，额头死死顶住冰冷的船帮。肩膀剧烈耸动，硬把涌到嗓子眼的哭腔咽回肚子里。
驾驶台旁。王云腾坐在操控位。左手把着方向舵。胸前用战术背带绑死的玻璃罐，随着船身起伏微微晃动。那是铁蝎教官仅存的大脑。
他视线钉在正前方的海平线上。撤离航线正在按计划收缩。
滴——！
极高频的尖啸声毫无预兆地炸穿雨夜。声音来源是鹰眼抱在怀里的防水战术终端。
频率极高，直刺耳膜。甲板上刚缓过劲的平民瞬间捂住双耳，几个人当场抱着脑袋蜷缩在甲板上尖叫。
坦克一把攥住机甲右臂弹出的机炮操作杆。液压阀发出嘶鸣。
鹰眼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，半秒内被外部算力强行冲散。大片猩红铺满屏幕。网络防线被彻底击穿。
屏幕正中央，一枚骷髅与机械齿轮拼接的徽章转动了两圈。成排的英文字母混合着数字瀑布般刷下。画面最终定格，是一张3D网格构建的侧脸建模。那是今晚战斗数据反向推演出来的脸。
王云腾的脸。
鹰眼猛地抬头，喉结重重滚动：“老大，曼斯坦因查出东湾底下的事了！他们从零号机的残余数据里，比对出了你的战术微操逻辑！”
“财团最高权限刚刚激活。代号S级绝杀网。”
鹰眼语速极快：“绝杀指令明文：活捉或就地销毁幽灵。他们锁定你换了容器，没死！”
王云腾左手把着舵，视线没挪分毫。“海图。”
“封死了！”鹰眼将外接屏幕拍在操作台上，“信号被截获的同一秒，樱花国周边三个自卫队基地直接越权拉红警！三架阿帕奇AH-64D武装直升机已经升空！”
屏幕雷达界面上，三个红点呈扇形，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极速朝他们扑来。
“挂载地狱火反坦克导弹，带着长弓毫米波雷达。他们正在做五十米低空拉网声呐探测。距离十二海里。三分钟内进火控射程！”鹰眼额头上的汗直接滴在键盘上。
十二海里。阿帕奇一个加速俯冲的距离。
“操这帮杂种！”野狗一把抄起舱壁上的MK48机枪，咔哒一声拍进供弹链，“在公海调正规军的武直洗地？他们真敢干！”
“我来扛！”坦克重装外骨骼排气孔喷出两道高温白雾，“它敢低飞搜海，老子三十毫米机炮教他们重新做人！”
“你拿机炮跟地狱火对狙？”王云腾冷硬的嗓音切入，直接压死两人的火气。
王云腾扫过甲板。一百二十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活人，连站都站不稳。快艇没有防空装甲，没有热诱饵弹。阿帕奇的长弓雷达一旦锁定热源，一枚地狱火就能把整条船炸成木屑。
硬刚，一船人全得喂鱼。
海风极速掠过水面。王云腾大脑进入超频运算。财团的封锁模型、阿帕奇雷达盲区、公海洋流走向、燃料消耗比，十万条数据在脑海中完成推演。
“关停主引擎。”王云腾下令，“切备用电力。”
轰鸣的柴油发动机戛然而止。快艇骤然失去推进力，借着海浪惯性在黑夜里往前滑行。
“鹰眼。”王云腾转身，目光逼视过去，“三分钟内，船上任何会发电子脉冲的设备。战术终端、卫星电话、微型无人机基站。全砸碎。扔进海里。”
“全砸？”鹰眼手指一顿，“老大，砸了咱们就瞎了，这片海域没有任何导航视野！”
“留着视野，就是给阿帕奇当灯塔。在毫米波雷达眼里，你这台终端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。”
王云腾反手拔出单兵电磁切割器。蓝光暴涨。刀刃直接扎穿快艇原装的GPS导航中控台。火花爆闪，显示屏当场黑透冒烟。
“物理静默。执行。”
没有任何人再废话。野狗抡圆了工兵铲，两铲子把舱壁上的无线电台砸成一堆废铁。鹰眼拔出终端核心数据卡，塞进防弹背心内侧，双手举起那台价值百万的军用终端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重重砸向船帮。
终端断成两截，掉进翻滚的黑浪中。
快艇彻底变成了一段随波逐流的盲木。没有任何电磁信号溢出。
“老大，引擎关了，雷达瞎了，咱们拿什么走？”坦克机甲液压阀切到最低负荷模式。
“谁说我们要往前走？”
王云腾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单频段短波步话机。那是从曼斯坦因佣兵尸体上搜出来的战利品，纯模拟信号，不带任何数字定位功能。
大拇指拨动旋钮，调入一段加密频率。
“宫本正雄。”
步话机里传出两秒的沙沙声，接着爆出宫本变调的尖叫：“大……大人？！你们活着？！东湾塌了！自卫队装甲车把那边全堵了，我这边总部门口全是警车……”
“闭嘴。听我说。”王云腾打断他的废话。
“动用黑鲤会所有空壳物流公司。半小时内，准备五十辆全封闭式重型卡车。不要冷链，车厢要大，车身金属要厚，能防空中红外扫描。”
步话机那头的宫本倒抽一口冷气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：“五十辆？！大人，现在全城封锁，反恐厅盯着每一个路口！黑鲤会现在就是个半瘫的残废，我拿什么调五十辆重卡！”
“分散从东西北三个出城口走。车厢不要空，装满废旧轮胎、冰块和死猪肉。”王云腾语速不快，语气冷硬，彻底无视宫本的诉苦，“把帮派里最底层的炮灰塞进驾驶室。发双倍安家费。让他们开着车，绕着东京湾高速路网瞎跑。”
宫本完全懵了：“跑？装死猪肉跑什么？”
“替我溜天上的飞虫。”王云腾抬眼看向漆黑的天际线，“半小时后。你亲自开两辆不挂牌的防爆运钞车。去第三工业区废弃排污涵洞口等我。我在那登陆。”
“排污涵洞？！”宫本急得直拍大腿，“大人！那里三年前就被防卫省用沉箱彻底堵死了！去那等于往水泥墙上撞！我给您安排另一条走私……”
“五十辆车，半小时。”王云腾不给任何商量余地，“车凑不齐，或者你没在涵洞口。黑鲤会今晚就从樱花国黑道除名。”
咔哒。王云腾大拇指用力，直接捏碎步话机的送话器模块。随手一扔，零件落海。
双向通讯彻底断绝。
野狗压低身体靠过来，眼睛盯着黑魆魆的海面：“老大，你真信那个瘸腿废物？”
“他不值得信。但我捏着他所有的黑账和黄金，他不听话，活不过明早。”王云腾走到快艇尾部。那里挂着两台备用的老式机械柴油机。纯拉绳启动，没有电子打火。
王云腾双手死死握住拉绳。肌肉瞬间暴起。
发力。猛拉。
刺啦一声。老式柴油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极低的哒哒声在海浪掩护下完全不显眼。推力恢复。
“满舵。左转一百八十度。”王云腾给出最后的航线。
野狗眼珠子瞪得滚圆：“左转？！阿帕奇正从后面拉网过来，咱们掉头？那是直直往东京湾他们的火力网里撞！”
“曼斯坦因启动绝杀网，整个外海的封锁线绝对拉满了拦截舰艇。”王云腾双手把住方向舵，眼底全是疯魔般的冷静与算计。
“他们算准了老鼠被直升机一逼，肯定拼死往深海逃。”
“我们就顺着阿帕奇雷达扫过去的盲区。杀回马枪。”王云腾猛打方向舵，“玩灯下黑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