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五分。公海。
黑色无标识重型快艇在四米高的涌浪里剧烈起伏。主引擎已经彻底关停,只剩两台老式备用柴油机发出极低的“哒哒”喘息声。船身借着海浪的推力,硬生生顶着狂风向东京湾回滑。
一百二十名从地下屠宰场救出的幸存者挤在狭窄的舱底。刺鼻的福尔马林味被高浓度的咸腥海风一点点刮散。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压在嗓子眼。
周野半蹲在满是污水的甲板缝里,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名小女孩的后颈。女孩的嘴唇冻出了青紫色,牙齿在打架。周野用指甲挑开行军水壶的盖子。
“喝一口。”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。温水顺着女孩嘴角往下流,渗进领口干涸的血块里。女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。周野眼底发红,把自己的战术背心脱下来,死死裹在她身上。
驾驶台旁。
王云腾坐在操控位,左手把着冷硬的方向舵。胸前用战术背带绑死的玻璃罐,随着船身颠簸微微晃动。
鹰眼站在他身侧。价值百万的军用终端已经沉海,他手里只有一张皱烂的纸质港区海图,用防风打火机的底座遮出一丝微弱的红光。
“老大。”鹰眼刚报出一个坐标,残破的短波步话机里突然刺进一段沙沙声。
孤狼撤离前留下的最后单向频率亮了。
“队长,三架阿帕奇AH-64D已越过外海搜索线。他们没往深海去,正在压低高度回扫!”
咔哒。通讯切断自毁。
野狗一把抄起舱壁上的MK48机枪,大拇指抠开供弹链保险,牙关咬得咯咯直响:“操!在公海调正规军的武直洗地?他们真敢干!老大,真要跟武装直升机玩捉迷藏?”
坦克右肩的机炮液压阀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。“它敢低飞搜海,老子三十毫米穿甲弹直接教它做人!”
“闭嘴。”王云腾松开方向舵,反手拔出工兵短刀,一刀割断快艇天线。“捂住所有人。谁敢出声,直接打晕。”
云层轰然撕裂。
三架漆黑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从低空斜插而出。长弓毫米波雷达高速旋转,机腹下的三道巨型探照灯像三把倒悬的白色光刃,残酷地横切海面。
残存的模拟频段里,曼斯坦因指挥官的声音漏出一句毫无波澜的指令。
“目标疑似携带幽灵样本与零号数据。无需核验,连同平民整体销毁。”
听到“销毁”两个字,甲板上几个懂外语的平民身体猛然一弹,恐慌瞬间击穿理智,眼看就要惊声尖叫。
野狗和坦克一个飞扑,两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糊了上去,死死堵住他们的嘴。
旋翼卷起飓风。第一架阿帕奇擦着快艇左舷上空掠过。
狂暴的气浪把快艇压得瞬间向右侧倾斜三十度。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顺着甲板滚向边缘。周野想都没想,合身扑上去。后背重重砸在金属船帮上,肩胛骨刮去一大块皮肉,他硬是用双腿卡住栏杆,把人死死拉在怀里。
探照灯扫射,光束离船体不到三十米。
野狗急红了眼,右手直接扯下战术腰带上的高浓度烟雾弹。“雷达遮不住,我扔烟封视野!”
“雷达面前,烟雾弹就是活体照明弹。”王云腾一把扣住野狗的手腕,力量大得让他骨头生疼。
王云腾猛打方向舵。快艇顺着一股汹涌的反推涌浪完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横向漂移,船底擦着暗礁,直接撞进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港口废弃垃圾带里。四周全是白色的塑料泡沫、废弃渔网和烂木板。
鹰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盯死直升机轨迹。“左翼一架降到二十七米!这个高度,毫米波雷达三秒内必扫出船体轮廓!”
“保温毯反扣!用深色吸热面朝上!”王云腾低声怒吼。
反应极快的野狗立刻跳下去,扯过保温毯给平民翻面。一百二十名活人的体温,瞬间被阻隔在防辐射层之下。
“坦克,拔了排气管,导进水里!”
坦克没有任何犹豫,双手卡住滚烫的柴油机排气管,硬生生将其折弯,直接捅进冰冷的海水中。高温尾气在水下化作一串串气泡,原本的红外热源当场哑火。
短短三秒。整艘满载一百多人的快艇,在直升机的热成像屏幕里,彻底变成了一块和烂木板毫无区别的零度废铁。
强光划破黑暗。
阿帕奇的探照灯直挺挺地扫了过来。直径十几米的光束刺眼至极,直接擦过坦克的头盔边缘,甚至照亮了他眼角没擦干净的血痂。
坦克屏住呼吸,两百多公斤的汉子绷得像块石头。手握在机炮操作杆上,指缝全是汗。
光束停留了漫长的两秒。
阿帕奇机舱内,飞行员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雷达报警器,冷漠地拉起操纵杆。直升机引擎轰鸣,光束随即挪开,朝着另一片海域飞去。
海面重新陷入黑暗。
“走……走了?”鹰眼跌坐在积水里,看着王云腾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。“你他妈把一整条船的活人,伪装成了一堆漂浮垃圾?”
野狗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,用工兵铲撑着站起来。“老大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”
角落里。周野背上的小女孩微微睁开眼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她用尽力气,伸出冻僵的手指,在周野满是海水的袖口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哒哒,哒。
周野眼眶瞬间酸涩,他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满船的平民看着远去的死亡探照灯,眼里的绝望层层剥落。不需要坦克去按,他们主动伸出手,死死捂住旁边同伴的嘴,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船舱里静得可怕,却硬生生熬出了一股扛过阎王殿的硬气。
“别急着喘气。”王云腾将方向舵回正,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嘲弄。“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话音刚落,十几海里外的东京湾跨海大桥方向,骤然爆出连片的红蓝警灯。光芒密集得甚至染红了半边夜空。
宫本正雄的求生欲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。
五十辆没有挂牌、全封闭式的重型卡车,在同一时间从三个出城口暴力撞碎了反恐队的外围路障,如同脱缰的疯狗般涌入高速路网。
曼斯坦因阿帕奇指挥频道里,瞬间炸开锅。
“警报!大桥南段捕捉到大量异常热源!”
“重型金属车厢!体温级红外反应密集!数量极多!”
高空之中,飞行员切下热成像视野。高速路上,几十个巨大的红色方块正在疯狂乱窜。其中一辆重卡被警车逼停,直接撞在收费站的承重柱上。
砰!
后车厢大门轰然弹开。几十扇绑着工业加热包、冒着滚滚热气的死猪肉和废旧轮胎,瀑布般砸在收费站的路面上。在红外显示屏里,这些散发着热量的猪肉块,和人体热源别无二致。
“目标被诱饵大面积污染!”
“雷达无法甄别!全他妈是假目标!”
指挥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彻底破音,带着气急败坏的癫狂。“全速拉升!转桥拦截!把那些车全给我截下来!”
三架原本即将逼近快艇的阿帕奇,犹如被骨头引走的恶犬,猛地在半空拉出极限转角,朝着跨海大桥的方向狂飙而去。
东京湾外海防线,彻底被撕开一条中门大开的真空带。
王云腾左手把油门推满。柴油机发出粗粝的嘶吼,快艇破开黑浪,化作一支利箭,直插第三工业区废弃排污涵洞。
岸边的阴影里。
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防爆运钞车已经熄火等待。宫本正雄打着石膏,靠在车门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夹烟的手指抖得落了满地烟灰。
当看到一艘毫无声息的快艇破浪冲出,王云腾胸前挂着诡异的玻璃罐,带着满船浑身是血的幸存者稳稳靠岸时,宫本双膝一软,几乎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宫本咽下一大口唾沫,“三架武装直升机……满海的搜捕网,您真从他们底盘下面滑过来了?”
“开门。”王云腾没分给他半个多余的眼神,直接踏上防波堤。
野狗一步跃下船,工兵铲一把挑开运钞车厚重的金属后盖。“动作快!活人上车!没喘气的也给我抬上去!”
周围的黑鲤会底层成员看着这群仿佛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平民,再看看那尊满身杀气的“活阎王”,个个头皮发麻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拼了命地帮着转运伤员。
十五分钟后。
东京警视厅,临时联合指挥车内。
反恐队长石田死死盯着大屏幕。整个东京湾的高速路网全线瘫痪。五十辆重卡被逼停。防卫省装甲车撬开车门,拉出来的全是冒热气的死猪肉。
副官站在旁边,冷汗把后背的制服全部打湿。“队长……曼斯坦因财团引以为傲的S级绝杀网,空了。他们说,对面用了五十车猪肉,把阿帕奇当狗遛了整整半圈。”
石田看着满屏幕的闹剧,久久没有说话。
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跪在暴雨里,一发折射跳弹精准打断七辆冷链车起爆线的可怖画面。
“收队吧。”石田把帽子重重砸在控制台上,声音里透着被击穿灵魂的恐惧与无力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猎物。”
“那是活阎王回港了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。
防爆运钞车在东京的暗巷中疾驰。
王云腾坐在车厢最深处,看着安全登车、互相依偎取暖的平民。他缓缓伸手,将胸前装有教官大脑的玻璃罐解下,郑重地交到鹰眼手中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布满深可见骨伤痕的手臂,眼底的杀意如同化不开的浓墨。
“联系蝎子。告诉他,铁蝎老头子把曼斯坦因的底裤送回来了。”
王云腾缓缓攥紧拳头,骨节发出一声暴鸣:“另外……准备一套最高规格的生物解密舱。”
“我要把我体内那把该死的基因锁,彻底砸碎。”
“顺便支援我们回归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