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谷底，连风都识趣地停了。
张扬的手僵在半空，想去摸那块【孤狼】的石头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冻住了动作。
蝎子死死挡在王云腾面前，将那块刻着【幽灵】的石头护在身后。他指着那个代号的手指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震颤。
王云腾心里冷笑一声。
给自己上坟，这体验确实新鲜。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纨绔子弟特有的玩世不恭：“不就是个代号？既然摆在这儿，那就是让人选的。怎么着，这还得充个VIP？你要是要钱，我现在就能给你签支票。”
“钱？”
这个字瞬间扎爆了蝎子的神经。
他毫无征兆地暴起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揪住王云腾的作训服领口，借着腰腹的力量，像甩个破麻袋一样把王云腾狠狠掼在身后的马尾松上。
“砰！”
树干剧烈摇晃，松针簌簌落下。
后背被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，王云腾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直视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，呼吸平稳。
“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、把打仗当真人CS的少爷，懂个屁的幽灵！”
“他是026最锋利的那把刀！单兵战术天花板，枪械、格斗、渗透全科目S级！在边境线，毒贩只要听到‘幽灵’两个字，晚上连尿都不敢撒！”
“虽然我没见过他，但他一直是老子在026撑下去的动力。”
“半年前，幽灵带队执行斩首任务。情报显示只是个B级武装押运，结果……”
烟雾模糊了蝎子那张狰狞的脸，只剩下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：“那是口袋阵。三个顶级佣兵团把他围了三天三夜。等我们赶到的时候，那一公里的林子都被炮火犁平了。”
“没尸体？”王云腾明知故问，心脏却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肋骨。
那是他上辈子的最后一战。背叛，围剿，绝境。最后那一颗光荣弹，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。
“全是碎肉。”蝎子狠狠吸了一口烟，指着墓碑前那枚孤零零的铜壳，“只找到这个。连DNA都拼不凑不出一个人形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王云腾，眼里的凶光毕露：“我查过弹道，查过现场痕迹。那是出卖！有人泄露了幽灵的坐标！有人把026的神卖给了毒贩换钱！”
“那个内鬼一天不找出来，这块石头就一天不能动。你想拿这个代号？你凭什么？就凭你爹是首富？还是凭你那点在泥坑里耍的小聪明？”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坦克和野狗大气都不敢出，脖子缩得像两只受惊的鹌鹑。他们第一次看见总教官这副模样——像个信仰崩塌的疯子。
王云腾靠在树干上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揪乱的衣领，把每一颗扣子重新扣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在这该死的026，还有人记得他。原来蝎子这疯狗，一直在查那个“内鬼”。
可惜，查错了方向。那个内鬼不在026，而在更高的地方，在那些衣冠楚楚的酒局里。
“蝎子。”
王云腾突然开口，没喊报告，没有喊教官。
他推开挡路的蝎子，一步步走到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前。
“你把他供在这儿，是想让他安息。但我拿走它，是想让他复活。”
“你说我不配？”
王云腾猛地转身，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、属于真正兵王的戾气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。
没有丝毫掩饰。
那一瞬间，张扬感觉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，而是一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、还在滴血的鬼头刀。
“在断头崖，我闻到了‘毒蛇’的腥味。那个被我踩断腿的杂碎，他招供的‘蝰蛇’，你真以为只是个普通毒贩代号？”
蝎子夹烟的手一顿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是个新兵，我是个败家子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个道理——只有变成恶鬼，才能抓到恶鬼。”
他指着那块冰冷的石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。
“那个出卖幽灵的杂碎还没死。他在喝酒，在数钱，在嘲笑026全是瞎子。你把这代号供在神坛上有什么用？神杀不了人，鬼才可以。”
王云腾走到蝎子面前，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给我刻刀。”
蝎子死死盯着王云腾的眼睛，试图在那里面找出一丝恐惧或退缩。
没有。
那里只有两团黑色的火，烧得比他还旺。
“你扛得动吗？”蝎子咬着后槽牙，“扛不动，会死的很惨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王云腾看着他，“要是压不住，大不了把这条命赔给他。”
僵持了足足十秒。
林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蝎子把手里的军刺倒转，刀柄狠狠拍在王云腾掌心。
“记住了。”蝎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要是你把这个代号弄脏了，不用敌人动手，老子亲手毙了你。”
“成交。”
王云腾握住军刺，掌心的老茧摩擦着防滑纹路。
熟悉的手感。
他蹲在石头前，在自己最熟悉的名字下面刻上王云腾。
石屑纷飞，刀尖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在磨牙吮血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是幽灵。”
王云腾站起身，随手将军刺甩在一旁，军靴重重地跺在地上，震起一圈灰尘。
“以前那个死了。现在的这个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讨债的。”
那一刻，坦克看着那个背影，浑身的血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，忍不住吼了一嗓子：“头儿威武！那咱们以后就是幽灵小队了呗？”
“闭嘴，坦克。”王云腾瞥了他一眼，眼底的红光渐渐隐去，“还有，别叫头儿，叫队长。”
张扬站在旁边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默默走到那块【孤狼】的石头前，拿起地上的军刺，像是宣誓一般，重重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知道，自己这条命，算是彻底卖给这片林子了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搞煽情，看着恶心。”
蝎子很快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死人脸，把烟头扔在脚下狠狠碾碎：“代号选完了，仪式结束。现在，欢迎来到十八层地狱。”
他抬起手腕，指了指那块战术手表。
“给你们五分钟，去那边的军械库领装备。把你身上那些新兵连发的破烂都扔了。026不养乞丐。”
蝎子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嘴角却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五分钟后，这里集合。咱们玩点不打麻药的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