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刺破了表皮。
血珠子顺着王云腾的指甲盖滚下来,滴在那只浑浊的玻璃瓶口上,“啪嗒”一声,摔成八瓣。
瓶子里,那只没毛的死老鼠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白发胀,四肢蜷缩着,一双灰白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瓶口,像是在和王云腾对视。
“选。”
豺狗手里的劲又加了一分,刀刃切进了真皮层。
他在等。
等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崩溃,等这小子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在地上,哭着喊着求他别切手指,或者撅着屁股去舔那把带血的刀。
王云腾盯着那个瓶子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具身体太娇贵了。以前喝水只喝阿尔卑斯山空运的,吃肉只吃神户牛排,现在光是闻到那股刺鼻的防腐剂味,喉咙里的括约肌就开始疯狂痉挛,那是生理本能的抗拒。
“呕……”
王云腾没忍住,干呕了一声,酸水涌到了嗓子眼。
豺狗笑了,笑得残忍又得意。
这才对。这才是富二代该有的反应。
“看来王大少爷是舍不得这张嘴,更喜欢切手指。”豺狗手腕一翻,刀锋映着冷光,“行,我成全你。放心,我也算是老手艺人了,切面保证平整,你家有钱,拿回去还能接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王云腾脖子猛地往前一探。
这一下太突然,完全违背了人类躲避危险的本能。豺狗甚至没来得及撤刀。
“咔。”
王云腾张开嘴,一口咬住了那个恶臭的玻璃瓶口。牙齿磕在玻璃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手指可以断,但不能是在这种地方,被这种杂碎切断。那是以后要扣扳机的手,是兵王的命。
“咕咚。”
第一口下去。
火烧。
就像是吞了一口液体的停尸房。辛辣、刺鼻,带着一股陈年腐肉特有的甜腥味,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。
胃袋瞬间剧烈痉挛,拼命想把这股毒液挤出来。
豺狗愣住了。
他审过那么多硬汉,有宁死不屈被切断三根手指都不吭声的,也有喝了一口就喷得满地打滚的。
但从来没人像王云腾这样。
这疯子闭着眼,眉头拧成了死结,腮帮子高高鼓起,喉结上下翻飞。
他在咽。
不光在咽,他甚至在品。
“咕咚、咕咚。”
瓶子里的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。那只发胀的死老鼠顺着水流滑到了瓶口,那条湿漉漉、光秃秃的尾巴扫过王云腾的鼻尖,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。
恶心。
极致的恶心。
王云腾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胃酸在疯狂冲击贲门。但他用意志力死死压住了身体的反抗。
这具身体是废的,但魂是钢铸的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最后一口咽下去,王云腾猛地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当!”
瓶底和铁桌碰撞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两颊肌肉紧绷,把那股已经涌到舌根的呕吐物,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
不能吐。
吐了这罪就白受了,还得搭上一根手指头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
审讯室里静得只能听见那个空瓶子在桌上滚动的声音。
终于,那股翻腾的劲儿压下去了。
王云腾抬起头看向豺狗,咧开嘴。
“呸。”
他偏过头,从齿缝里吐出一根灰白色的老鼠毛。
“差评。”
王云腾大口喘着粗气:“这福尔马林……兑水了吧?度数不够,不够劲。还有这老鼠……”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,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,那是真的嫌弃。
“肉质太柴,口感发粉,一看就是老鼠里的低保户。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王云腾抬起被铐住的手,指了指那个空瓶子。
“这老鼠生前肯定有糖尿病。泡出来的水甜得发腻,齁嗓子。”
他冲着目瞪口呆的豺狗晃了晃手指。
“下次……换只仓鼠。记得去皮,我不喜欢吃毛,剌嗓子。”
死寂。
审讯室里死寂一片。
豺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他盯着王云腾,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怪物。
这特么不是硬汉。
这是变态。是个神经病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豺狗被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戏谑感彻底激怒了。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“砰!”
他一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王云腾的衣领,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王云腾鼻子底下,唾沫星子喷了王云腾一脸。
“你以为这是在米其林餐厅写点评?!你以为老子不敢切你?!”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就是现在。
王云腾原本涣散、迷离的瞳孔深处,骤然收缩。
刚才的虚弱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演的。
他在剧烈咳嗽,整个人都在豺狗的手里像筛糠一样颤抖。
就在他咳得最撕心裂肺、身体猛地前倾的一瞬间,他那只被铐住的左手,看似无力地垂下,指尖极其隐蔽地掠过了豺狗的战术背心左侧。
那里插着两根备用的回形针,用来固定地图的。
很不起眼。
但在生存躲避抵抗逃脱训练里,这就是救命的钥匙。
指尖勾住,轻挑,翻腕,夹入指缝。
整个过程不到0.1秒。
那是刻在灵魂里的肌肉记忆,快得连神经反射弧都跟不上。
王云腾顺势把脑袋重重地磕在豺狗的硬质胸甲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完美掩盖了回形针脱离织带时那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王云腾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甚至咳出了血丝。
“滚!!”
豺狗一阵恶心,一把推开王云腾。
王云腾重重地撞回椅背上,铁链哗啦作响。那枚黑色的回形针,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袖口,卡在了腕表表带的缝隙里。
成了。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
豺狗看着王云腾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,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。
常规手段对这货没用。
肉体折磨他能扛,精神羞辱他当段子听,连这种能让人做三天噩梦的生化攻击,他都能当成下午茶给喝了。
这小子的神经线是钢筋做的吗?
“行,爱喝是吧?爱点评是吧?”
豺狗冷笑一声,把手里的军刀猛地插回刀鞘,“咔哒”一声,听着就狠。
“既然这开胃菜你吃得这么开心,那咱们就直接上硬菜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声音阴沉。
“这里是豺狗。77号抗拒审讯,常规手段失效。申请进入第三阶段。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滋滋的电流声后,传来蝎子那毫无波澜的声音。
“批准。”
豺狗扔下对讲机,转过身,背对着那盏刺眼的灯光。
“王云腾,你知道第三阶段是什么吗?”
王云腾靠在椅背上,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,眼皮子都懒得抬:“怎么……你要给我跳脱衣舞?那我得先去洗洗眼。”
“那是给活人看的。”
豺狗走到墙角,一把扯下一个黑色的防水布罩。
下面露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,上面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黑字——【处决】。
“带走。”
豺狗一挥手。
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彪形大汉,二话不说,解开王云腾身上的铁链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架了起来。
脚尖拖在地上,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。
“去哪?”王云腾被拖着往外走,胃里还在烧,嘴里却还不闲着,“别是去乱葬岗吧?我这人认床,睡土坑腰疼,而且我有风湿……”
豺狗没理他。
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豺狗停下脚步,把脸凑到王云腾耳边,阴森森地说了一句:
“送你去见阎王爷,记得给他老人家带个好。”
“另外,记住这辈子的教训——下辈子投胎,别生在有钱人家,容易把脑子烧坏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