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的第一秒,王云腾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被冻在大冰柜里的生肉。
寒气不是从外面进来的,是从骨髓缝里往外冒,顺着血管爬满全身,把每一丝热气都啃得干干净净。
他试着动了动小拇指。
“哗啦。”
金属撞击声。
四肢被死死扣在刑讯椅上,铁环锈迹斑斑,边缘锋利得像锯齿,早把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模糊,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。
“咳……”
胸腔里随着呼吸上下拉扯。腹部那被橡胶棍砸过的地方火烧火燎,估计内脏都有点位移。
“醒了?”
黑暗里有人说话,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电子音。
紧接着,头顶那只麻袋被一把扯下。
“滋——啪!”
一千瓦的工业探照灯毫无征兆地亮起,距离鼻尖不到五十公分。
视网膜瞬间被白光贯穿。
王云腾本能地闭眼,泪水迅速涌出来,但那强光霸道地穿透眼皮,要把脑浆子都烤干。
耳边传来滴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这是老套路,制造心理压迫。
“啊——!!”
隔壁突然炸起一声凄厉的惨叫,听动静是13号大狗熊。紧接着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,还有身体剧烈抽搐撞击铁椅的闷响。
不到三秒,惨叫戛然而止。
王云腾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SERE。
生存、躲避、抵抗、逃脱。说得好听叫训练,实际上就是把人当牲口玩,直到把你那点自尊和理智全部踩碎。
“姓名。”
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。
王云腾眯缝着红肿的眼睛,只能看见强光后有个模糊的瘦长鬼影。
“我爹……王建国。”
王云腾舌头顶了顶腮帮子,尝到了一股铁锈味,“怎么?想认干爹?那你得去后面排队,想给他当儿子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安门。”
“啪!”
没有废话,一道湿淋淋的黑影抽在小腿迎面骨上。
湿毛巾拧成的鞭子。
不破皮,不流血,专门往骨膜上招呼,那股阴损的痛劲儿能让人当场尿裤子。
“嘶——”
王云腾倒吸一口凉气,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筋。
“在这儿,你就是个代号。77号,我再问一遍,部队番号。”
瘦长鬼影不想浪费时间。
王云腾低着头,汗水混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,在裤裆位置晕开一片湿痕。
他没吭声。
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?这才哪到哪。
“不想说?”
一阵金属摩擦声。
一张不锈钢托盘被推到眼皮子底下。
那个鬼影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个手摇式发电机,两根红黑电线像毒蛇一样耷拉在外面,夹子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痂和碎肉。
“听说你嘴很硬。”
鬼影蹲下身,冰凉的手指捏住王云腾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希望你的括约肌也一样硬。”
一个夹子夹住了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软肉。
另一个,直接夹在了脚底涌泉穴。
王云腾瞳孔骤缩。
这他妈是行家。这两个位置连着神经中枢,只要一点点电流,就能让人把昨天晚饭都喷出来。
“滋——!!”
摇柄转动。
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。
“唔!!”
王云腾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活虾,猛地在那张焊死的铁椅上弹了起来。
全身肌肉瞬间锁死,痉挛。
牙关死死咬合,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牙龈渗出血,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个要把灵魂都撕碎的痛感。
五秒。
只有五秒,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电流切断。
王云腾像一摊烂泥瘫回椅子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如果不是在上辈子练出来的死志硬撑着,这具娇嫩的身体早就大小便失禁了。
“怎么样?77号,想起什么了吗?”
鬼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王云腾费力地抬起眼皮,视线里全是五彩斑斓的光斑。
他看着那个鬼影,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,却硬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“你就……这点本事?”
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。
“这点电量……给我那辆兰博基尼启动……都不够。”
王云腾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正好吐在鬼影的靴子上。
“你们这儿……是不是拖欠电费了?要不……把你卡号给我……我给你转个几百万……把电压充满点……”
鬼影僵住了。
他审过那么多硬汉,有骂娘的,有求饶的,也有咬舌头的。
但一边哆嗦一边嫌弃电量不够还要赞助电费的,这是独一份。
这就是钞能力的嘲讽?
“有点意思。”
鬼影把发电机往旁边一踢。
转身,拎起墙角早就准备好的大铁桶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一桶冰水兜头浇下。
不仅仅是冰水,里面混着粗盐粒和没化开的冰碴子。
刚被电流烫过的神经还没冷却,瞬间又被极寒和盐分刺激。这不仅仅是冷,这是成千上万根钢针在往毛孔里扎。
王云腾被冻得浑身发紫,嘴唇青黑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但他还是在笑。
笑得整张脸都在抽筋。
“这……这水……有点咸……”
他把脸上的冰水甩开,盯着那个鬼影,眼神里全是疯劲儿。
“下次……能不能换成依云?巴黎水也行……我这人……皮肤敏感……这种自来水……过敏……”
“你找死!”
鬼影彻底被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激怒了。
他猛地拍下一个红色按钮。
“嗡——!!”
那种能把人脑浆子震匀的高频噪音瞬间炸响。
不是警报,是那种指甲刮黑板放大一千倍的声音,混杂着婴儿绝望的啼哭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是精神凌迟。
王云腾的太阳穴瞬间鼓起两根青筋。
这具身体的精神防线本来就脆,这种折磨比肉体痛苦更难熬。
眼前开始出现幻觉。
一会儿是前世战友被炸碎的尸体,一会儿是王建国那个老头子挥着高尔夫球杆追着他打,一会儿又是蝎子那张死人脸。
“说!接头暗号是什么!”
鬼影抓着王云腾的领子咆哮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
就在王云腾感觉脑子快要炸开的时候。
“砰!”
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,厚重的铁门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硬生生盖过了那烦人的噪音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没戴面具。
一张脸上全是横肉,左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军刀。
教官代号:豺狗。
如果说蝎子是阴冷的毒蛇,那这家伙就是一台绞肉机。
“废物。”
豺狗瞥了一眼那个瘦长鬼影,声音低沉。
“啪!”
反手就是一巴掌,直接把鬼影那个头套都打歪了,人更是转了两圈才站稳。
“滚出去。”
豺狗没看他,径直走向王云腾,“蝎子让你来审讯,不是让你来跟少爷玩过家家的。”
鬼影捂着脸,屁都不敢放一个,灰溜溜地钻出门。
噪音停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大功率探照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豺狗走到刑讯椅前,没说话。
他先是关掉了那盏刺眼的探照灯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,王云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下巴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。
那种力道,差点捏碎他的下颌骨。
“听说你是首富的儿子?”
“听说你有钱,嘴还硬?”
“嗤。”
一道寒光闪过。
豺狗手里的军刀贴上了王云腾的脸颊,冰冷的刀锋刮过那一层细密的胡茬。
“我有三十六种方法让你开口,但我今天没带那么多工具。”
豺狗把刀尖慢慢下移,停在王云腾的左手食指上。
“玩个游戏吧。”
他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你自己选。一根手指,换一个问题的豁免权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豺狗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,还泡着半只死老鼠。
他拧开瓶盖,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腐烂味冲了出来。
“把这瓶陈年佳酿喝了,我就让你睡十分钟。”
豺狗把那只装着死老鼠的瓶子怼到王云腾嘴边,另一只手里的刀尖已经刺破了王云腾指尖的皮肤,血珠渗了出来。
“选吧,大少爷。”
“是切手指当刺身吃,还是干了这碗老鼠汤?”
王云腾看着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。
他知道,这家伙不是在吓唬人。
豺狗是真的会切。
“呵……”
王云腾喉结滚动了一下,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那个瓶子。
他突然把脸往前一凑,主动把嘴唇贴上了那个恶臭的瓶口。
眼神却死死盯着豺狗,露出一个疯子般的笑容。
“加冰了吗?”
“没冰……这口感可不好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