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塞冬号的主舱大厅,穹顶挑高足有十米。
没有一扇窗户能透进自然光,头顶上数千盏施华洛世奇水晶灯火力全开,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“这地砖,是和田玉拼的吧?”
野狗提着沉重的金属手提箱,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。他墨镜后的眼珠子疯狂乱转,盯着那泛着温润油光的地板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老大,要是没炸药,我能带把锤子进来把这地撬了不?这就这一块砖,够我在老家盖两间瓦房再娶个媳妇了。”
“出息。”
王云腾目不斜视,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顺走一杯马提尼。
他并没有喝,只是拿着酒杯在手里晃。杯壁上的水珠滑落,打湿指尖。
周围全是衣冠楚楚的“上流人士”。男人们大腹便便,满脸油光,怀里搂着足以当他们孙女的嫩模;女人们则像是展示架上的商品,恨不得把所有的布料都换成珠宝。
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在这个地方,只要你身上有钱味,哪怕你牵条癞皮狗进来,别人也会夸这狗长得眉清目秀,血统高贵。
“记住人设。”王云腾压低声音,嘴唇微动,“我是来败家的,你们是来帮我败家的。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收一收,别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,丢人。”
坦克扯了扯勒得脖子通红的领带,那张大脸憋得发紫:“老板,啥是刘姥姥?俺只知道刘老根。还有,能不能让俺去那边吃点?那个龙虾塔看起来挺带劲。”
他指着大厅角落的自助餐区,那里的澳洲龙虾堆得像座红色的小山。
“吃个屁。”王云腾冷哼,“那是给那些没资格上桌的边缘人准备的饲料。真正的大鱼,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。”
脚步一顿。
王云腾停在了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赌桌前。
百家乐主台。
围在桌边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少,但这几个人身上的气场阴沉得吓人。荷官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美女,发牌的手很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桌上的限红牌写着:最小下注一万米金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王云腾把手里那杯一口没喝的马提尼,随手塞进一个路人的怀里。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被酒洒了一身昂贵的西装,径直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。
坦克和孤狼极其自然地跨立在他身后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墨镜冷冷地扫视全场。野狗则把那个装满“诱饵”的金属箱往赌桌上一拍。
“砰!”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让原本只有筹码碰撞声的赌桌瞬间死寂。
坐在王云腾对面的是个鹰钩鼻的中东人,十根手指上戴满了红蓝宝石戒指,左手边是个满脸老年斑的白人老头,鼻孔里插着氧气管,身边还配个身材火辣的私人护士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懂规矩的“闯入者”身上。
荷官抬起头,微笑带着几分审视:“先生,这张台最低下注……”
“野狗,开箱。”
“咔哒。”
箱子弹开。
那股属于米金特有的油墨味瞬间炸开,比任何顶级香水都提神。
鹰钩鼻把玩筹码的手指停住了。插氧气管的老头眼皮抬了一下,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换成筹码。”王云腾打了个哈欠,“别给我整那些零碎的,看着头疼。全换成最大的。”
荷官眼神一滞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她按下桌边的传唤铃,两个穿着黑马甲的经理立刻小跑过来,开始清点现钞。
五分钟后。
一堆紫色水晶筹码推到了王云腾面前。每个筹码面值十万。
“发牌。”
王云腾连牌靴都没看,抓起一把筹码,根本不数,直接推到了“闲”的位置上。
“先生,这把路单显示‘庄’龙已经连了八把……”旁边一个想蹭运气的小胖子好心提醒。
“龙?”王云腾嗤笑一声,“老子专斩龙。”
荷官开牌。
庄家,9点。天牌。
闲家,0点。
“庄胜。”荷官面无表情地伸出耙子,将王云腾那一堆足有五十万的筹码全部扫走。
周围传来几声低笑。
“又是哪家的败家子?连路都不看就敢反龙?”
“人傻钱多呗。看着吧,这箱钱撑不过半小时。”
王云腾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只是弹了弹袖口的灰,又抓起一把筹码,这次比刚才更多,大概八十万。
“继续。闲。”
荷官再次发牌。
庄家,8点。
闲家,1点。
又是秒杀。
不到十分钟,王云腾面前那一堆紫色筹码,已经下去了一半。输得干脆利落,输得毫无波澜。
野狗站在后面,脸上的肌肉直抽抽。
虽然知道这是在演戏,但这可是真金白银啊!他在心里疯狂滴血:这一把够买多少把加特林了?够给MK48换多少根枪管了?这要是换成排骨,能把整个026基地给埋了!
但他还得装。
“老板,火。”野狗手有点抖地打着了火机,递上一根价值不菲的古巴雪茄。
王云腾凑过去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浓雾。隔着青灰色的烟雾,他眯着眼打量着牌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他不是在赌钱。
他是在买情报。
这种高额赌桌,是整个赌场信息的交汇点。那个鹰钩鼻一直在看表,似乎在等什么人;那个插氧气管的老头,每输一把,眼神就会往大厅二楼那个黑色的落地窗瞟一眼。
那是VIP包厢的位置。
“鹰眼。”王云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那是摩斯密码的节奏,“位置确认了吗?”
耳麦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,鹰眼此刻正伪装成服务生,端着盘子在二楼回廊晃悠:“确认。二楼那个落地窗是单向防弹玻璃。里面有热源反应,大概六个人。安保等级极高,门口站着两个带大家伙的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
王云腾弹了弹烟灰,看着面前仅剩的一百多万筹码。
这点钱,还不够那帮大鱼塞牙缝的。得加点猛料,甚至得把这桌子掀了,才能让上面的人看过来。
“这就是波塞冬号的待客之道?”
王云腾突然把手里那根只抽了两口的雪茄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,火星四溅。
他猛地站起身,那一瞬间透出的暴躁劲儿,把旁边那个想蹭运气的小胖子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筹码掉了一地。
“这么个输法,太慢了。简直是在浪费老子的生命。”
王云腾一把抓起剩下的所有筹码,那是整整一百二十万米金。
“这把,我不压庄,也不压闲。”
他手腕一翻。
哗啦啦!
那一堆紫色水晶筹码,像垃圾一样被砸在赌桌中央那个赔率最高的绿色格子里。
“全压和。”
“1赔8。”
全场哗然。
连那个荷官,手都明显抖了一下。
百家乐里,压“和”是公认的送钱行为,概率极低。拿一百多万压和?这不仅仅是败家,这是脑子被驴踢了,或者是嫌钱烫手。
“年轻人。”
对面的鹰钩鼻终于开口了,转动着手指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:“钱不是这么扔的。这里是大海,风大,小心闪了舌头。你要是想做慈善,可以直接把钱给我。”
“我的钱,我想怎么扔就怎么扔。哪怕扔海里听个响,我也乐意。”
王云腾重新坐下,把脚架在另一张空椅子上,鞋底正对着鹰钩鼻的脸。
“怎么?你也想跟?”
鹰钩鼻脸色一沉,冷笑一声,把自己面前筹码全部推到了“庄”上:“既然你想送死,那我成全你。这一把,庄赢。”
周围的赌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纷纷跟投。一时间,“庄”上面的筹码堆得像座山,足有数百万。
而“和”上面,只有王云腾那孤零零的一堆紫色筹码。
这一把,是对赌。
也是挑衅。
王云腾拍着桌子吼道,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疯狗赌徒。
“开牌!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