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塞冬号的接驳舷梯很长,坡度陡峭,深红色的地毯一路铺进主甲板那扇巨大的铜门。
海风很硬,裹着咸腥味往鼻子里钻,但这股原始的味道刚飘到甲板附近,就被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和各种昂贵香水的脂粉气绞杀殆尽。
这味道,闻着就费钱。
野狗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,走在队伍最后。他感觉浑身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,那套该死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虽然贵,但勒得他喘不过气。特别是腋下的枪套,硬邦邦地顶着肋骨。
“别抖。”
耳麦里,孤狼的声音传来:“你的心跳一百二了。要是把箱子摔了,老大能把你扔海里喂鲨鱼。”
“放屁,老子这是兴奋。”野狗压低声音,眼珠子贼溜溜地往前面那个穿低胸晚礼服、背部全裸的金发大洋马身上瞟,“这地方真特么带劲,连空气里都是一股子铜臭味。”
王云腾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脚步有些虚浮,肩膀松垮,那种顶级纨绔子弟特有的慵懒和目中无人,被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甚至不需要演,这本来就是他在进部队前混吃等死的日常。
主甲板入口,两排安保人员站得笔直。
这帮人跟码头上那些只能吓唬老百姓的保安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统一的黑色战术西装,耳麦线藏在领口,腰间鼓囊,那是大口径手枪的位置。只要看一眼他们虎口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,还有那双盯着脖子大动脉看的眼睛,就知道全是见过血、杀过人的行家。
负责安保的头目是个光头白人,脖子上纹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豹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精密扫描仪,在每一个登船客人的身上扫过。
当王云腾一行人走近时,光头的视线在坦克那几乎要撑爆西装袖口的肱二头肌上停了三秒。
坦克这种体型,再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,也像是一件随时会崩开的囚服。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,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。
光头往右横跨一步,直接挡住了去路。
那只长满金色汗毛的大手,极其无礼地拦在了王云腾胸前五公分处。
“先生,请留步。”
“根据波塞冬号的安全条例,所有私人安保人员必须解除武装。请把那只箱子交给我们保管。”
他指的正是野狗手里那只箱子。
那里面,下层夹层藏着拆解版MP7和格洛克18,上层则是用来“开路”的东西。
场面顿时僵持。
周围几个正排队登船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,端着香槟,一脸戏谑地看热闹。
在这个圈子里,看着那些不懂规矩的暴发户在波塞冬号的铁律面前吃瘪,是一项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。
坦克往前跨了半步,巨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压了过来,墨镜后的眼睛眯起。
光头身后的四名安保瞬间把手伸向后腰,拇指挑开了快拔枪套的保险。
王云腾摘下墨镜。
他慢条斯理地对着镜片哈了口气,用那块爱马仕丝绸方巾仔细擦拭着。
“你刚才说,保管?”
王云腾重新戴好墨镜,透过深褐色的镜片审视着光头,“你一个月领多少薪水?三千?还是五千?”
光头皱了皱眉,这种羞辱他见多了,并不为所动,反而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:“先生,这是规矩。不管您是谁,在这艘船上,安全由我们负责。任何武器都不能带入。”
“负责?”王云腾笑出了声。
笑声很短,全是嘲弄。
“野狗,开箱。”
“老大……”野狗愣了一下,看着那几把枪。
“开。”
野狗咬咬牙,把金属箱平放在地上,“咔哒”一声弹开锁扣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周围发出一阵整齐的吸气声。
黑色的防震海绵里,并没有躺着那把杀气腾腾的MP7冲锋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、散发着油墨味的墨绿色米金。
整整一箱。
每一沓上面都缠着银行的封条,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万。
光头愣了一下,但他眼里的贪婪只是一闪而过,随即变成了更深的警惕和冷笑。
“先生。”光头把手里的电击棍在掌心拍了拍,“您可能误会了。这里是波塞冬号,您的钱在这里买不到特权。哪怕您把这箱钱烧了,枪,也得留下。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笑。
“又是哪个煤老板家的傻儿子?”
“以为有点钱就能在公海买路?这帮毛子安保可是只认死理的主。”
王云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弯下腰,随意地从箱子里抓起两沓米金。
“啪!啪!”
钞票重重地砸在光头的胸口,那是钱,更是耳光。
“这一沓,是买你闭嘴的。”
“那一沓,是买我的狗带着牙齿进去的。”
光头没有接,任由钞票掉在地上。他脸色阴沉下来,大手猛地推向王云腾的肩膀:“先生!最后一次警告!交出武器,或者滚蛋!”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王云腾高定西装的瞬间。
一张黑色的卡片,被王云腾两指夹着,直接贴到了光头的鼻尖上。
卡片边缘镶着金线,纯黑色的底面上,只有一个烫金的三叉戟标志。
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光头瞳孔骤缩。
那只推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怎么也不敢再往前送哪怕一毫米。
那是“海神令”。
在这个圈子里,这张卡代表的不是钱,是命。是那位代号“公爵”的幕后老板最尊贵的客人,拥有在这艘船上生杀予夺的特权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看清楚了?”
王云腾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现在告诉我,谁是规矩?”
光头喉结剧烈滚动,冷汗顺着那只黑豹纹身往下流。
他猛地收回手,后退一步,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尊贵的先生。”光头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,“我不知道是您……”
“规矩,是给穷人定的。”
王云腾把一叠米钞插进光头上衣的口袋里,拍了拍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胸肌,“现在,我的保镖需要带着他们的玩具进去保护我那条金贵的命。你有意见吗?”
“没……没有!绝对没有!”光头拼命摇头,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“请”的手势,甚至因为太紧张,动作幅度大得有些滑稽。
“这一箱垃圾,赏你了。”
王云腾指了指地上那箱钱,“替我提进去。记住,这是小费,也是封口费。要是让我知道有人多嘴……”
“您放心!这箱子没打开过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光头立刻大吼,那模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诚。
王云腾没再看他一眼,抬脚跨过舷梯。
坦克和孤狼紧随其后。
野狗嘿嘿一笑,拍了拍光头的肩膀,把那个只有上层装了钱、下层全是致命武器的箱子合上,递了过去。
“提稳了,哥们儿。”野狗露出一口大黄牙,“这箱子里装的可不仅仅是钱,还有老大的‘胆子’。要是摔了,把你那身皮扒了都赔不起。”
直到走进金碧辉煌的主舱大厅,把腥咸的海风关在门外。
鹰眼才在频道里小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肉疼:“老大,刚才那一箱子可是五十万美金。就这么给那个看门的了?”
“那是诱饵。”
王云腾理了理袖口那两颗蓝宝石袖扣,看着大厅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,眼神冷得像把刀。
“在这个到处都是鲨鱼的地方,不撒点血腥味,怎么引大鱼上钩?”
他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身后这四个穿着西装、却浑身别扭的悍匪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。”
“从现在起,忘了战术动作,忘了条令条例。把你们那股子兵味儿给我收起来。”
王云腾一脚踢在坦克的皮鞋上,“特别是你,大狗熊,别老去掏裤裆,那是流氓,不是保镖。给我拿出点专业人士的样子来。”
“专业?”坦克一脸懵逼,努力吸着肚子防止崩开扣子,“那是啥样?”
王云腾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就是那种——只要我给钱,上帝你都敢崩两枪的嚣张样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