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。
死寂的泥潭边,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撕咬声和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。
除了咀嚼,没人说话。
“呕——!”
旁边,野狗到底还是没抗住。刚硬吞下去的一块连筋带皮的肉,混着酸臭的胃液,哇的一声全喷在了泥地上。
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不远处,眼镜蛇正把玩着手里的秒表,听到动静,那双阴冷的眼睛斜了过来。
没说话。
但那眼神比骂娘还难听——这就受不了了?废物。
野狗脸色惨白,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摆子。
退赛?
滚回去?
如果不吃,这五分钟就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。
野狗猛地一咬牙,弯下腰,双手颤抖着捧起地上那一滩还冒着热气的呕吐物。
闭眼。
张嘴。
“咕嘟。”
他硬生生把那堆东西塞回了嘴里,双手死死捂住嘴巴,不让喉咙里的反胃感冲破防线。
这一幕,太狠。
周围几个还捏着肉块犹豫的家伙,浑身一颤,像是被针扎了屁股,再也不敢细嚼慢咽,闭着眼加快了撕咬的速度。
王云腾甚至没看野狗一眼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切割、塞入、吞咽的动作。这具身体是个无底洞,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索要能量。
别把它当肉。
把它当电池,当燃料。
“时间到。”
眼镜蛇按下秒表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。
“嘟——!!”
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,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眼镜蛇身后,那一整面巨大的LED显示屏突然亮起。
密密麻麻的白色编号,像墓碑一样排列着。
眼镜蛇拿起平板,手指随意滑动:“一夜过去,很遗憾地通知各位,有三十七个倒霉蛋,因为怕冷、怕脏,或者纯粹是因为太废物,永远告别了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。”
啪。
屏幕闪烁。
三十七个编号瞬间由白转灰,然后熄灭。
那一瞬间,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到了谷底。
一百多人进来,一夜之间,三分之一的人没了。
没死,但也差不多了。这就是026的筛选率,不讲道理,只看结果。
“第四组,全员在沼泽里泡澡的时候睡着了,重度失温,淘汰。”
“第六组,拒绝服从命令,试图冲击营区大门要说法,全员淘汰。”
“第九组,因为争抢一把铁锹发生内讧,打断了三条腿,集体滚蛋。”
眼镜蛇每念一句,脸上那种嘲讽的笑意就浓一分。他似乎很享受看着这群天之骄子变成丧家之犬。
“至于你们,死亡一组。”
他话锋一转,视线落在王云腾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,“虽然手段下作了点,又是放火又是抢劫,但结果还行。全员存活。”
眼镜蛇把平板扔给旁边的助教,拍了拍手:“我很欣赏你们那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劲头。所以,奖励来了。”
“全体都有!目标,前方沼泽地,武装越野十公里!”
“立即执行!”
刚吞下生肉的胃,猛地向下一坠。
十公里?
还是在没过膝盖的烂泥潭里跑?
这根本不是训练,这是把人往死里整。
“报告!”
13号那个壮汉憋不住了,他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还挂着血丝:“我们一夜没睡,刚吃了……吃了那种东西,现在剧烈运动会造成胃穿孔!这不科学!”
“科学?”
眼镜蛇走到13号面前,哪怕比对方矮一个头,气势上却完全是俯视。
“这里是026,不是科学院。敌人拿枪指着你的时候,你会跟他说这不科学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13号的防弹背心:“我忘了告诉你们,这次拉练计入总成绩。最后一名的小组,午饭取消。”
午饭取消。
在这里,没饭吃就等于死。
“跑不跑?”眼镜蛇问。
13号咬碎了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跑!”
“很好,那就别像个娘们一样磨叽,滚!”
没有发令枪。
眼镜蛇的一声“滚”,就是最直接的命令。
王云腾第一个动了。
他没冲刺,而是调整重心,一脚踩进冰冷刺骨的烂泥里。
“噗嗤!”
黑色的泥浆瞬间没过膝盖,巨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,像是有一只鬼手在下面死死拽着脚踝。每抬一步腿,都要对抗几十公斤的阻力。
。
“保持节奏!别用嘴呼吸!”
王云腾一边跑,一边用嘶哑的嗓音低吼。
“三步一呼,三步一吸!用腹部发力!把胃锁住!”
这是前世在高原雪山潜伏时练出来的“龟息法”变种。
此时此刻,王云腾强行压下胃里那块还在翻腾的生牛肉。他能感觉到那一坨冷肉正在胃酸里挣扎,顶着横膈膜,想要冲出来。
不能吐。
吐了就是能量流失,吐了这具身体就会垮。
“77号,感觉怎么样?早餐合胃口吗?”
一辆军用牧马人碾着泥水,不紧不慢地跟在死亡一组旁边。
眼镜蛇坐在副驾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那个该死的保温杯,正优哉游哉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。
热茶的清香飘出来,和沼泽的腐烂恶臭、众人身上的血腥味搅在一起。
这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。
“是不是感觉那块肉在你胃里跳舞?”眼镜蛇拧开杯盖,故意把热气往王云腾脸上扇。
王云腾没理他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,机械地迈腿。
“不说话?看来是跑到缺氧,脑子转不动了?”
眼镜蛇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,拉开拉环,随手往他们脚边一扔。
“当啷。”
嗤——!
黄色的浓烟瞬间炸开。
那是高浓度的发烟罐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,呛得人眼泪瞬间狂飙。
“咳咳咳!”
野狗被这烟一熏,胃部猛地痉挛,刚压下去的呕吐感又要冲破喉咙。
“妈的……”
他嘴刚张开,王云腾的一只手肘已经狠狠顶在他后腰的肾俞穴上。
那一下极重,又酸又麻。
野狗身子一僵,那股上涌的劲儿硬生生被这股酸麻感给顶了回去。
“闭嘴!用鼻子吸气!不想死就别张嘴!”王云腾的声音冰冷。
他自己也不好受。
这具身体的底子太薄了,刚才那一下撞击,差点把他自己那口气给撞散了。
王云腾猛地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,强行提神。
他扭过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上的眼镜蛇。
“报告教官!”
“味道……不错!”
“就是有点塞牙!下次建议换牛里脊,嫩一点!”
吱——!
吉普车猛地打了个滑,开车的助教手抖了一下,方向盘差点没握住。
眼镜蛇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围其他小组那几个跑得半死不活的菜鸟,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这边。
疯了。
这个77号绝对是疯了。
跑到这种程度,胃里塞着生肉,脚下踩着烂泥,居然还敢调戏教官?
眼镜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。
“很好。”
他放下保温杯,慢慢鼓了鼓掌,“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这群垃圾的消化能力。”
他抓起对讲机,冷冷地说了几句。
很快,前方路边出现了几个助教,旁边堆着一堆被黑水泡得发涨的湿圆木。
每一根,都有碗口粗,吸饱了水,沉得像铁。
“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,那就加点餐后甜点。”
眼镜蛇指着那堆圆木,声音里透着股狠劲:“死亡一组,每人扛一根!跑不完的,今天就抱着它睡觉!”
“我操!”
13号那双熊眼红了。
这哪里是训练,这分明就是想把人废在这里!
但他没再抱怨半个字。
这壮汉狠狠瞪了眼镜蛇一眼,大步冲过去,挑了根最粗的,怒吼一声。
“嘭!”
圆木砸在锁骨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其他人也没废话,默默地跟了上去。到了这份上,谁认怂谁就是孙子。
王云腾挑了根相对细点的。
他有自知之明,这具身体的力量是短板。
即便如此,圆木上肩的那一刻,他膝盖还是猛地一软,差点直接跪进泥里。
太重了。
那不仅仅是一根木头,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粗糙的树皮瞬间磨破了湿透的作训服,那种粗砺的摩擦感直接作用在皮肉上,火辣辣的疼。
“跟上!”
王云腾咬着牙,把重心下压,利用核心肌群分担肩膀的压力,一步一步,艰难地往前挪。
十公里沼泽,一百斤湿木头。
每一步,都是在跟阎王爷抢命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王云腾只觉得肺快要炸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视线开始模糊,世界变成了黑白的色块,耳边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圆木撞击身体的闷响。
野狗摔倒了,脸砸进泥里。
还没等教官过来,24号和13号一人一只手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起来,继续跑。
“别停……停下就起不来了……”王云腾机械地重复着。
这是一场意志力对肉体的折磨。
当前方终于出现坚实的硬土地时,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,让所有人瞬间崩溃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根根圆木砸在地上,溅起漫天尘土。
王云腾把肩上的木头扔下,整个人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汗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喉咙里全是铁锈味,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。
但他没趴下。
哪怕双腿都在打颤,他依然强撑着那一膝之地,没让自己瘫在地上。
其他小组的人陆陆续续到达终点,大部分人直接昏死过去,只有少数几个还能勉强蠕动。
眼镜蛇慢悠悠地从吉普车上跳下来。
他走到王云腾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“富二代”。
“恭喜各位,完成了愉快的晨练。”
眼镜蛇看了看表。
“全体都有,五分钟休整时间!把气给我喘匀了!”
他转身,指了指远处那个挂着红色旗帜的靶场。
“接下来,欢迎来到射击训练场。”
眼镜蛇的目光扫过王云腾颤抖的双手,声音充满了戏谑和挑衅:
“我听说……你们中间出了一位了不起的‘枪神’?两枪双杀?0.3秒?”
“正好,让我开开眼。”
“看看一个连路都走不稳、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废物,是怎么拿枪的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