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动静?”
野狗手里刚扒下来一只作训靴,还没来得及扔。他脖子后的汗毛突然炸立。
声音很怪。
不是风吹芦苇的沙沙声,而是那种无数张湿漉漉的肚皮贴着地面摩擦的声响,粘稠、密集、令人牙酸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在刮玻璃。
24号侦察兵脸色骤变,猛地趴在地上,耳朵死死贴着那滩烂泥。只听了一秒,他就弹起来,整张脸煞白。
“操!水律蛇!这动静……还得有好几百只老鼠!”
“老鼠?”13号大嘴一咧,手里还拎着半截钢筋,“怕个球,那玩意儿来多少老鼠都不够老子踩的。”
“这地方的老鼠吃腐肉长大,牙比钉子还尖。”王云腾反手拽住13号的武装带,一把将这个壮汉甩到防御圈最外层,“而且,它们饿疯了。”
话没落地,芦苇荡猛地向两边倒伏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,先于视觉冲进了鼻腔。
“吱——!!!”
尖叫声刺破耳膜。
黑压压的浪潮从草丛里喷涌而出。
确实是老鼠,但体型大得让人头皮发麻,每一只都有成年野兔那么大,浑身灰黑色的硬毛像钢针一样炸着,眼珠子在黑暗里透着嗜血的红光。
夹杂在灰黑色鼠潮里的,是一条条手腕粗细的水律蛇,正被发疯的鼠群驱赶着,慌不择路地朝高地这边窜。
蛇鼠一窝,但这会儿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目标——这块唯一没有液化的高地。
“这特么是生化危机吧!”野狗骂娘的声音都变了调,手里工兵铲本能地抡圆了拍下去。
“啪!”
一只冲在最前面的硕鼠被拍得稀烂。
那东西生命力强得离谱,半个脑袋都没了,还在泥地里疯狂抽搐,断裂的爪子在野狗的鞋面上抓出几道白印。
“这帮孙子在逼我们下水。”王云腾扫了一眼周围,泥潭表面已经开始冒泡,显然是某种化学药剂或者声波驱赶的结果。
要么被这群畜生啃成骨架,要么跳进烂泥里当标本。
没得选。
“顶得住吗?”13号一脚踢飞两条缠在一起的黑蛇,那蛇借力弹起来,张嘴就在他小腿上留下一滩毒液,幸亏作训靴帮面够厚。
“顶不住就死!”
王云腾手里的螺纹钢成了最致命的标枪,手腕一抖,钢筋借着腰力刺出。
“噗!”
一只凌空扑来的大老鼠被当空串了糖葫芦。
“别乱抡!节省体力!点杀!只打头!”
指令简短、冷硬。
虽然十个人都是各部队的刺头,但这会儿谁也不敢炸刺。死亡的威胁像把刀悬在头顶,反而把这群人的血性给逼了出来。
“来啊!杂种们!”
13号彻底杀红了眼,他把那两个还没醒透的第3组倒霉蛋抓起来,像是两面人肉盾牌一样挡在身前。
“啊!咬我了!救命!”
惨叫声被鼠群的尖叫淹没,那些冲上来的老鼠和蛇,大半都挂在了这两人身上。
“大狗熊你真特么损!”野狗一边骂一边机械地挥铲子,虎口震得发麻。
“少废话!死道友不死贫道!”
王云腾站在圈子中央,眼皮狂跳,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。
一只漏网的硕鼠借着同伴的尸体起跳,直奔王云腾咽喉。
快。
太快了。
要是以前,王云腾能空手捏爆它的头。但现在,手指跟不上脑子的反应速度。
只能拼预判。
王云腾身子猛地一侧,手里那把顺来的工兵铲不仅没挡,反而迎着老鼠的肚皮上挑。
“呲啦!”
开膛破肚。
老鼠在半空被铲刃豁开,腥臭温热的内脏兜头浇了王云腾一身。他眼睛都没眨一下,借着转身的惯性,反手一拍,将一条准备偷袭24号脖子的水律蛇拍烂在泥地里。
蛇血溅进嘴里,又咸又腥。
“24号,火!”
王云腾吼了一嗓子,声音嘶哑。
“大哥你玩呢?这满地稀泥哪来的火?”24号一脚踩爆一只老鼠的脑袋,急得五官乱飞。
“刚才扒下来的鞋!还有那些烂衣服!”王云腾一指旁边那堆“战利品”,“特别是化纤面料的,烧起来那是剧毒,畜生最怕这个!”
24号眼睛一亮,不愧是玩侦察的,脑子转得快。他迅速把那几只还带着脚气的臭鞋和几件破作训服堆在一起,从贴身兜里摸出个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。”
火苗窜起。
化纤和橡胶遇火即燃,滚滚黑烟瞬间腾起。那股味道刺鼻得让人窒息,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臭鸡蛋味。
“咳咳咳!这味儿比毒气弹还冲!”野狗被熏得眼泪直流。
鼠群攻势猛地一滞。
动物对火和这种化学毒烟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老鼠被黑烟一熏,立刻吱吱乱叫着往回跑,把后面的队伍撞得人仰马翻。
“把火堆推出去!围成半圆!”
众人用铲子铲起燃烧的鞋子和衣服,像踢火球一样踢向鼠群。
火光映着一张张狰狞的脸。
刚才还疯了一样的鼠群和蛇群,在火墙面前终于崩溃,尖叫着四散逃入芦苇荡,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只留下一地残肢断臂,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13号一屁股坐在泥水里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老鼠的还是他自己的。作训服被撕成了布条,手臂上好几道血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。
“妈的,这比打仗还累。”野狗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手还在发抖,“这帮教官真不是人,这哪是选拔,这是想把咱们当饲料喂了。”
王云腾靠着那堆还在冒黑烟的破鞋,只觉得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眼前阵阵发黑,手指头控制不住地痉挛。
但他没倒。
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。
在这里,只要你弯了腰,下一秒就会被人踩进泥里。
“都没死吧?”王云腾强撑着眼皮。
“死不了。”24号摸了摸脸上的血,“就是恶心坏了。这特么要是传出去,我以后没脸在侦察连混,跟一群耗子拼刺刀。”
众人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低笑,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从远处打来,瞬间将这片狼藉的高地照得惨白。
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眼,肌肉瞬间紧绷。
“啪!啪!啪!”
掌声。
“精彩。”
那个戴着眼镜蛇头套的教官,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灯光下。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个保温杯,悠闲得像是在逛公园。
“我是真没想到,你们这群垃圾,竟然能在我精心准备的‘夜宵’里活下来。”
眼镜蛇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臭鞋边,嫌弃地扇了扇风,眉头皱起。
“特别是你,77号。”
“不但没挖坑,还抢了别人的工具,烧了别人的鞋,最后还放火把我的宠物吓跑了。你这脑子,确实比你那副除了花钱一无是处的身体好使。”
王云腾撑着铲子站起来,脸上血污纵横,却咧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“教官过奖。主要是您的宠物太热情,我们没好意思空手。”
“呵。”眼镜蛇冷笑一声,转头看了看天边那一抹鱼肚白,“天亮了。”
“恭喜你们,‘死亡一组’,全员存活。”
眼镜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愉悦,那是猫捉老鼠前的兴奋,“作为奖励,你们今天的早餐,可以多加一道菜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一辆运兵车倒着开了过来,后车斗咣当一声打开。
两个戴着面罩的炊事兵抬下来一个沾满血迹的巨大塑料筐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地上。
腥风扑面。
筐里是一整块连皮带毛、甚至还挂着白色脂肪和血丝的生牛肉。看那切口,粗糙得像是用斧头硬砍下来的,没经过任何清洗和处理,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没拔干净的牛毛。
几只绿头苍蝇正围着肉块嗡嗡乱飞。
“每人一斤,吃完归队。”
眼镜蛇看了看腕表,语气轻松,“限时五分钟。吃不完的,扣十分。扣满五十分,滚蛋。”
呕——
野狗看了一眼那块肉上黏糊糊的血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当场就干呕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人吃的?”13号这种糙汉子脸色都青了,“这特么是喂藏獒的吧?连洗都没洗?”
“你有意见?”眼镜蛇眼神骤冷,那种嬉皮笑脸瞬间消失,“在战场上,断粮三天,别说牛肉,蛆你们都得抢着吃!怎么?嫌脏?要不要我给你们配副刀叉,再来杯红酒?”
“我不吃!”
野狗把铲子一扔,脖子上青筋暴起:“老子是来当特种兵的,不是来当野人的!这肉肯定有细菌,吃了得痢疾谁负责?”
“负责?”眼镜蛇笑了,笑声阴冷刺骨,“你可以不吃。大门在那边,现在就可以滚。回去抱着你妈哭去,告诉她这里的饭不好吃。”
野狗僵住了。
走?
好不容易在鼠群嘴里抢回一条命,现在走?
但他看着那块还在滴血的肉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“滋啦。”
一声轻响。
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王云腾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,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筐肉面前。
刀光一闪。
一块拳头大小的生肉被割了下来,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落在泥地里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咯吱,咯吱。”
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甚至有点恐怖。
王云腾咬得很用力,腮帮子有节奏地鼓动着。
生肉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在口腔里炸开,韧得像生橡胶一样的筋膜根本咬不断,滑腻的脂肪糊在喉咙口,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
眼神空洞而冰冷,仿佛嘴里嚼的不是生肉,而是一块没有味道的压缩饼干。
前世在亚马逊潜伏半个月,为了不暴露烟火,连活着的蜥蜴都得硬吞。这块牛肉对他来说,已经是五星级待遇了。
最重要的是,这具身体在哀嚎,它太需要蛋白质了。
哪怕是带血的。
“咕咚。”
喉结滚动,那一坨没嚼烂的肉块被硬生生吞了下去。
王云腾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,那张染血的脸转过来,看向还在发愣的众人。
“看什么?等着教官喂你们?”
他又割下第二块,随手扔给13号。
13号下意识接住,看着手里滑腻腻的肉块,脸色发白。
“不想被淘汰,就吃。”
王云腾一边嚼着第二块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,声音透着股狠劲,“这是能量。不想饿死在今天的训练场上,就把自己当成野兽。”
说完,他提着刀,一步步走到野狗面前。
野狗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退了半步: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”
王云腾没废话,刀尖挑起一块带血的肉,直接抵在野狗的嘴边。
瞳孔缩成针尖,死死盯着野狗的眼睛。
“张嘴。”
“我……我咽不下去……”野狗声音发颤。
“啪!”
王云腾左手猛地卡住野狗的下颚骨,强行把嘴捏开。
“唔!”
带血的肉块被粗暴地塞了进去。
王云腾右手猛地一合他的下巴,逼得野狗不得不咬合。
“嚼!”
“给老子咽下去!!”
王云腾的吼声比眼镜蛇还要恐怖,“这块肉就是你的命!吐出来,老子现在就帮你退赛!”
野狗眼泪都被逼出来了,那种腥味让他想吐,但看着王云腾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,他硬生生忍住了呕意。
嚼了两下,囫囵吞了下去。
“好!”
眼镜蛇在一旁鼓起了掌,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异彩,“有点意思。77号,你越来越像个兵了。”
王云腾没理他。
他转身,手里的刀飞快起落,将剩下的肉迅速切分扔给其他人。
“吃快点。”
他低声说道,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教官队,“这疯子笑得不对劲。这顿‘刺身’只是开胃菜,接下来肯定有更变态的等着我们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