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听好了。”
王云腾把军刀插进绑腿,弯腰抓起一把沙子,在掌心慢慢搓着,去手汗。
“把脑子里那些战术手册、交战规则统统忘掉。从现在起,你们面对的不是人,是三条成了精的老狼。”
他抬头,看向那片丛林入口。
“这帮老东西没枪,所以他们会把陷阱玩出花来。在这片林子里,任何你看得见的路,都是死路;任何你听得见的动静,都是催命符。”
坦克把那根从船上硬拆下来的铁锚链往肩膀上一扛,铁环撞击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“老大,俺这链子百十来斤,要是碰上那个没牙的老大爷,是不是有点欺负人?”
“欺负人?”
王云腾嗤笑一声,那笑意没达眼底。
“待会儿你要是能摸到他一片衣角,回去我给你发奖金。进林!”
没有战术手势,没有无线电静默确认。
这一场不对称的狩猎,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流程。
因为猎物和猎人的身份,随时都在互换。
刚踏进树林线那一刻,原本喧嚣的海浪声就被繁密的植被硬生生切断了。
这里像是个巨大的、闷热的蒸笼。
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怪味。
不是植物的清香,而是一种混杂着焦油、硫磺的药膏味道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野狗吸了吸鼻子,手里的两把工兵铲攥出了水,“是那个叫‘火鬼’的大爷?这也太冲了,这不就是活靶子吗?”
“你可以试试朝着味道追。”孤狼端着那把经过改装的战术弩,声音压得很低,“看看是你先闻到他,还是他先把你做成烤串。”
就在这时。
滋啦——
滋啦——
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,从左前方的黑暗中传来。
极其规律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那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,锐利,刺耳。
鹰眼下意识地去摸战术终端,摸了个空,才想起没带。他脸色有点白,耳朵动了动:“方位270,距离三十米。听这频率……是哑炮。”
那个没了双腿,装了一对钛合金假肢的老怪物。
“他在磨膝盖。”
王云腾停下脚步,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榕树,眼神扫视着四周的阴影。
“这老头在告诉我们,他的刀磨好了,等着谁把脖子伸过去。”
“他娘的,这就是心理战!”野狗骂骂咧咧,浑身肥肉都在抖,“我就知道这帮老变态没安好心!出来啊!躲在阴沟里算什么本事!”
他挥舞着工兵铲,虚张声势地对着黑暗处劈了两下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滋啦”声,忽远忽近。一会儿像是在三十米外,一会儿又像是贴着你的头皮在响。
“别被带节奏。”王云腾一脚踹在野狗的屁股上,“那是回声定位。这林子地形特殊,他在利用岩石反射声音。你越慌,他越兴奋。”
队伍继续推进。
这里的植被密度高得离谱,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。
走了大约三百米,前方豁然开朗。
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兽道。
两侧的灌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倒过,露出中间一条铺满枯叶的小径,看起来平坦、安全,直通深处。
而在兽道旁边,是一片长满了带刺荆棘的灌木丛,密不透风。
“这题我会!”
野狗眼睛一亮,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,指着那条兽道:“围三缺一,典型的诱导陷阱!这路看着好走,底下肯定全是竹签子或者捕兽夹。走灌木丛!那看着难走,肯定是安全的!”
说完,这货为了展示自己的专业性,拎着铲子就要往那片荆棘丛里钻。
“这帮老头肯定以为我们会图省事走大路,我偏不……”
“回来!”
王云腾脸色骤变,伸手一把揪住野狗的后领,猛地往后一拽。
“哎哟!老大你干啥!”
野狗猝不及防,一屁股坐在烂泥里,疼得呲牙咧嘴。
王云腾没理他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盯着野狗刚才想钻的那片灌木丛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当野狗,成不了狼。”
话音未落。
王云腾手腕骤然发力,石头带着风声,狠狠砸进了那片看似杂乱无章的灌木丛。
“崩——!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崩裂声响起。
下一秒。
哗啦!
那片灌木丛仿佛活了过来。
一张灰色的、编织着无数细密倒刺的藤网,以一种快到肉眼难辨的速度从落叶层下弹起,瞬间将那块石头连同周围的一棵小树苗死死裹住,然后被巨大的配重牵引,呼啸着吊上了半空。
如果刚才野狗钻进去了。
现在的他,就已经是个挂在树上流血的肉粽子了。
全场死寂。
野狗坐在地上,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,喉结疯狂滚动,刚才那股子自作聪明的劲儿瞬间变成了冷汗,把后背湿了个透。
“这……这是反心理战?”孤狼看着那张在半空晃荡的藤网,眼神凝重到了极点,“他们预判了我们会预判他们的预判?”
“这就叫‘绝户网’。”
王云腾拍了拍手上的土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。
“那条看起来像陷阱的兽道,其实是真的路。而这片看起来像是为了防备陷阱而绕行的‘安全区’,才是死地。”
“这帮老东西,从来不按套路出牌。”
“要是按教科书那一套来跟他们玩,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王云腾转过身,对着那条兽道深处的黑暗,突然咧嘴一笑。
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,在这一刻竟然压过了林子里的阴森。
他气沉丹田,扯着嗓子喊道:
“铁臂大爷!您这手艺不行啊!”
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回荡,惊起几只飞鸟。
坦克和野狗吓得一哆嗦,赶紧缩着脖子四处张望。
这时候挑衅?嫌死得不够快?
王云腾却不管不顾,继续喊:
“我记得当年您在西南边境削土豆,把自个儿手削掉一块肉,哭得比新兵蛋子还惨!怎么着,这就恼羞成怒了?想把我们哥几个挂树上当腊肉?”
激将法。
最烂俗,但也最有效。
尤其是对这群骄傲了一辈子的老兵油子。
果然。
丛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紧接着。
没有拉动弓弦的声音,没有任何机械激发的预兆。
“嗖——!”
一道破空声骤然炸响。
太快了!
比刚才那张藤网还要快!
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,撕裂了黑暗,直奔王云腾的面门而来。
王云腾瞳孔猛地收缩。
身体本能快过大脑,手中的军刀瞬间横在身前,刀身倾斜四十五度。
“当!!!”
一声巨响。
火星四溅。
王云腾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柄撞上手腕,虎口瞬间失去了知觉,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向后倒退了三步,直到后背撞上树干才停下。
而那把特制的格斗军刀,刀身上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。
一根竹子,还在地上嗡嗡震颤,入土七分。
不是弩箭。
没有尾羽。
这是一根纯粹靠手劲甩出来的竹箭!
“卧槽……”
坦克看着那根几乎没入泥土的竹子,咽了口唾沫,刚才扛铁链子的那股子豪气瞬间没了一半。
“这特么是人能甩出来的?”
王云腾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看着刀刃上的缺口,眼里的狂热不减反增。
“手甩竹箭,三十米穿杨。”
“这是铁臂那老东西的见面礼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