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云腾抬起头,看向竹箭射来的方向。
“看来这一亿的学费,交得值。”
“坦克,前面开路!不管那兽道上有没有屎,给老子趟过去!”
“野狗,别装死!跟着我,把那老东西揪出来!”
“跟紧点,别掉队。”
王云腾猫着腰,脚下的战术靴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前方是一片看似稀疏的林地,树木的间距变宽,月光能毫无遮拦地洒下来,照得地面一片惨白。
太安静了。
“老大,风停了。”孤狼端着战术弩,声音压到了气声。
“不是停了,是被这里的地形吞了。”
王云腾停下脚步,军刀在掌心转了半圈,刀柄向外。
四周是环形的岩壁,像一口深井把他们困在中间。
“地形是漏斗状,岩壁光滑。”王云腾盯着那些反光的石头,“地面硬化是为了反射声波。这根本不是路,是个扩音器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哗啦——”
坦克肩膀上的铁锚链随着呼吸起伏,轻轻磕在了战术背心的钢扣上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这种特殊地形里,这点金属碰撞声就像在空荡荡的澡堂子里砸碎了一个玻璃瓶。
“嗡——”
回声在岩壁间疯狂撞击,音量被放大了至少三倍,变成了一种低频的轰鸣,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王云腾脸色一沉。
位置暴露了。
“哑炮那个没腿的老东西,这是要把我们当靶子打。”
“散开!贴墙走!”
指令刚出口,头顶的树冠突然炸开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鹰眼猛地抬头,夜视仪里出现了一团扭曲的热源。
“正上方!那是……”
黑影已经坠落。
哑炮倒挂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,腰腹核心力量恐怖得吓人。他没有双腿,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泛着冷光的钛合金义肢。义肢末端被打磨成了类似登山镐的倒钩,此时松开树干,整个人在重力牵引下极速旋转。
他在空中完成了两圈加速。
那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颗裹挟着金属风暴的肉体炮弹。
“小崽子,脚后跟没落地就敢进我的场子?”
哑炮的声音混杂在风声里,嘶哑难听。
那两根钛合金义肢借着旋转的离心力,带着数吨重的冲击力,照着坦克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。
这招叫“打桩机”。
当年在边境排雷,哑炮就是靠这一招,把自己钉在悬崖上三天三夜。
“俺去你的!”
坦克被头顶的风压激出了凶性。
躲?来不及了。
这壮汉怒吼一声,双脚岔开,把脚下的硬土踩出两个浅坑。他全身肌肉绷紧把作训服撑得都要裂开,双手抡起那根百十斤重的铁锚链,对着半空中的黑影狠狠抽了上去。
那是纯粹的暴力美学。
钢铁对钢铁。
“当——!!!”
巨响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。
火星在黑暗中炸出一团耀眼的橘红。
铁锚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钛合金义肢上。
按理说,这一下足够把人的骨头震碎。
但哑炮没飞。
他在接触的瞬间,大腿残肢控制着义肢关节,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卸力动作。液压杆发出“呲”的一声排气声,硬生生吃下了这股蛮力,随后借力打力,身体在空中强行二次变向。
另一条义肢如同毒蝎摆尾,膝盖位置的合金护板狠狠撞在坦克的胸口防弹插板上。
“砰!”
这一声闷响,听得王云腾眼角直跳。
坦克那两百多斤的体格,竟然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,离地倒飞了五六米,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榕树上。
“咳——!”
坦克张嘴喷出一口酸水,脸色瞬间变红,手里的铁锚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,力量型选手坦克就被干倒。
这帮老家伙,把自己练成了杀人机器。
但这只是开胃菜。
“左侧十点钟!有东西!”孤狼大喊。
几团牛皮纸包裹的东西从灌木丛里抛了出来,落地即炸。
噗!噗!噗!
白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场地。
“咳咳咳!这味儿……是生石灰加魔鬼椒!”鹰眼惨叫一声,即使闭上了眼,泪水还是止不住地狂流。
视野丢失。
嗅觉失效。
听觉被回声干扰。
五感瞬间废了三感。
王云腾屏住呼吸,迅速退入阴影。现在的队伍已经被彻底打散,每个人都成了瞎子。
“啊!别过来!”
右侧传来野狗带着哭腔的尖叫。
那里是一片蕨类植物丛,离大部队最远。
野狗此时正哆哆嗦嗦地缩在树根底下,手里那把工兵铲胡乱挥舞着。
“大爷……咱有话好说……”
他是真怕。
刚才坦克飞出去那一下,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。
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。
一只干枯的手从黑暗中探出。那只手缺了两根指头,剩下的三根手指像是铁钩一样,精准地卡住了野狗挥舞工兵铲的瞬间空档。
“拿来。”
苍老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野狗只觉得手腕一麻,一股螺旋劲力钻进骨缝,手掌不由自主地松开。
那把保命的工兵铲,到了对方手里。
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倒挂着出现在野狗面前。
铁臂。
他单臂挂在树上,仅剩的一只手把玩着野狗的铲子,空荡荡的袖管里突然滑出一把只有巴掌长的修脚刀。
刀锋极薄,贴在了野狗还在剧烈颤抖的喉结上。
“这铲子使得像把汤勺。”铁臂没牙的嘴咧开,露出黑洞洞的牙床,“这把归我,剩下的,你留根指头当利息。”
完了。
野狗看着那把透着寒气的修脚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跑不了。
打不过。
在这生死的零点一秒,野狗那被恐惧占满的大脑里,突然崩出了当初026选拔时,老大用过的方法。
只要能活,脸算个屁!
“噗通!”
这货没有任何犹豫,膝盖一软,跪得那叫一个标准,还在地上滑行了半米。
他高举双手,哭得撕心裂肺,声音大得能把树震塌:
“大爷!输了!我认输!别动刀!我有证!我有中医推拿八级证书!我还考过足疗技师证!”
“这铲子送您了!那一个亿也归您!能不能换条命?我给您按脚!真的!特别是那个截肢的幻肢痛,我有一手绝活!包您爽到升天!我是88号技师啊大爷!”
场面瞬间死寂。
倒挂在树上的铁臂,那张本来杀气腾腾、准备见血的脸,硬生生僵住了。
他这辈子杀过毒枭,宰过雇佣兵,见过硬骨头,也见过吓尿裤子的。
唯独没见过这种上一秒还拿着铲子喊打喊杀,下一秒跪在地上推销自己是88号技师的奇葩。
“你特么……”
铁臂被气笑了,手里那把刀稍微离远了一寸,“你是来这就业的?”
就在这一瞬间。
就在铁臂被野狗这荒唐的“光速滑跪”吸引了注意力的零点五秒。
就在野狗那凄厉的哭喊声掩盖了一切脚步声的刹那。
一道黑影,贴着地面,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了战场中央。
王云腾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他没有去救野狗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另一个目标——刚刚落地、还没来得及收回液压支撑腿的哑炮。
此时的哑炮,正处于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的僵直期。
王云腾从阴影中暴起,手中的格斗军刀不再反握,而是正手持刀,刀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,直指哑炮那条唯一的支撑腿——那精密却脆弱的液压关节导管。
“老东西,推拿我不行,但拆零件,我是专业的!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