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通。
瘦猴那具干瘪的尸体滑进泔水桶，甚至没溅起几滴馊水。
野狗把那把还滴着血的开山刀往瘦猴背心上蹭了蹭，眉毛拧成个疙瘩：“真晦气，这货身上全是排骨，连点油水都没有，刀都擦不亮。头儿，就这么扔这儿？这天一亮，收垃圾的可就来了。”
“扔这儿是给他面子。”
“在孟拉这种鬼地方，垃圾桶里的死人比活人安全。明天早上清洁工看见了，只会骂一句晦气，然后翻翻他兜里还有没有钢镚买酒喝。”
王云腾转过身，视线穿过逼仄的巷口，投向外面的世界。
孟拉的夜像个涂了劣质脂粉的老鸨，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远处“黄金蛇”赌场的巨大招牌在夜色中闪烁，那条盘旋的蛇眼每隔三秒就喷出一股红色的激光，照得路面通红。
坦克正盯着那条机械蛇发呆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挺缠满胶布的班用机枪。
“别看了。”王云腾一巴掌拍在坦克厚实的后背上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，“再看那也是假的。走，带你们去看看咱们那位‘接头人’的埋骨地。”
五个人没有选择正面硬刚。在王云腾的带领下，他们像一群嗅觉灵敏的老鼠，钻进了孟拉镇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周边。
这里是赌场的背面，也是这座销金窟的排泄口。
相比正面的金碧辉煌，这里全是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管线和轰鸣作响的中央空调外机。几根半米粗的排污管正毫无顾忌地往河里喷涌着黑水。
鹰眼像只壁虎一样趴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后面，手里的望远镜一动不动，死死咬住赌场后方那一扇不起眼的铁门。
“队长，这骨头不好啃。”
鹰眼放下望远镜，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快速勾画草图，声音压得很
低。
“正门十六个安保，腰里鼓囊囊的，看形状是格洛克17，不是土制喷子。侧门有红外监控，还有两条看起来饿了三天的杜宾犬。但这都不是重点。”
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位置，门缝里正往外渗着白森森的寒气。
“冷库和地下室入口。门口站着那两个，不是保安。”鹰眼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“站姿呈战术外八字，手一直搭在枪带扣附近，每隔三十秒视线交错一次。这是雇佣兵，受过正经CQB（室内近距离战斗）训练的。”
孤狼凑过来瞥了一眼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：“地形太开阔，除了这堆烂砖头，连个鬼影都藏不住。如果我们强攻，那两挺藏在暗处的机枪会在三分钟内把我们包成饺子。”
“强攻？你也太看得起这帮杂碎了。”
王云腾蹲在地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个从瘦猴兜里摸出来的防风打火机。盖子开合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，蓝色的火苗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那根直径最大的排污管。
“看见那个没？那就是赌场的‘后门’。也是通往我们要去的地方——地下水牢的VIP通道。”
野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脸色瞬间绿了，那是真绿。
那管子里正哗啦啦地流着黄褐色的液体，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，甚至能看到上面飘着的几只死耗子。
“头儿……你不是玩真的吧？”野狗捂着鼻子，“那里面流的可都是屎尿……咱们是D级小队没错，但这也不是让咱们当通渠工啊？这味儿太冲了，防毒面具都顶不住。”
“你有洁癖？”王云腾斜了他一眼，眼神凉飕飕的，“根据建筑学原理，这种关押犯人的地下水牢，为了冲洗血迹和排泄物，肯定直连主排污渠。只要钻过去，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屁股底下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野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，一脸宁死不屈，“太恶心了，我就算战死沙场，也不想淹死在粪坑里。我宁愿去冲正门的机枪阵地，那是烈士，这叫什么？‘屎士’？”
“行啊。”
王云腾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那你去正门。记得先把遗书写好，受益人写我名字。正好我那辆布加迪威龙该换全套轮胎了，你那点抚恤金应该刚好够。”
野狗脸皮抽了抽，看了看正门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，又看了看恶臭的管子，最后只能一脸幽怨地抱紧了他那把破旧的81杠，闭上了嘴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对于幽灵小队来说，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折磨。
他们没有立刻行动。
王云腾像个极有耐心的老猎人，带着四个人缩在距离赌场五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里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将整个赌场的后勤动线尽收眼底。
“记录。”王云腾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，手里举着望远镜，声音冷硬。
鹰眼盘腿坐在地上，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游走。
“06:00，换班。那两个雇佣兵会去后巷抽烟，大约五分钟。这是全天唯一的防御盲区。”
“20:00，送菜车进场。车厢封闭，底盘高，大概率运送生活物资，能藏人，但安检很严，有底盘镜扫描。”
“02:00，赌场人流量达到峰值，噪音分贝最高。这个时候，那帮赌红了眼的猪只听得见筹码碰撞的声音，哪怕我们在地下室把天捅个窟窿，上面也听不见。”
坦克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，手里那几颗俄制手雷已经被他盘得锃亮，锈迹早没了，看着跟古董文玩似的。
“队长，咱们还要等到啥时候？俺这肚子里的油水都快被这压缩饼干刮没了，这玩意儿干得剌嗓子，拉屎都费劲。”
“快了。”
王云腾放下望远镜，瞳孔微缩。
视野里，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大G缓缓停在赌场后门。
车门推开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肉球滚了下来。这人胖得离谱，脖子完全隐形，脑袋直接安在宽厚的肩膀上。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金属球，身后跟着四个满脸杀气的保镖，那眼神，是见过血的。
“那是谁？”孤狼压低声音。
“蝰蛇手底下的二当家，道上人称‘笑面虎’。”王云腾冷笑一声，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，“这家伙亲自来了，看来咱们那个倒霉的线人骨头挺硬，还没吐口。”
这就是机会。
大人物到了，意味着防御重心会向内部极度收缩，为了保护老板，外围的警戒反而会变得机械化。而且，一旦审讯开始，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会让底下的人心神不宁。
“所有人，检查装备。”
王云腾吐出一口浊气，那种富二代的慵懒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“坦克，把那桶汽油拿过来。还有那些空酒瓶。”
孤狼看着王云腾开始熟练地制作燃烧瓶，那种手法比调酒师还要精准，忍不住问道：“队长，这土制玩意儿能有多大用？扔进去最多烧个门卫室，还得被机枪扫成筛子。”
“谁说我要烧门卫室？”
王云腾撕下一块破布，塞进装满汽油和白糖混合液的瓶口，倒过来晃了晃，确认不漏液。
他抬手，指了指赌场侧面那个只有VIP才能进入的露天停车场。
路灯下，那里停满了各种限量版豪车。保时捷911、法拉利488、路虎揽胜，甚至还有一辆扎眼的劳斯莱斯幻影，每一辆都在夜色中闪烁着金钱的光泽。
“那些车，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个亿。对于笑面虎这种贪财如命的人来说，烧他的钱，比杀他的亲爹还让他难受。”
王云腾咧嘴一笑，眼神在黑暗里透着狠劲。
“这叫围魏救赵。也是我有钱人的经验——只要那一排车烧起来，我就不信那帮保安还能淡定地守着大门。到时候，就算是那两个雇佣兵，也得被逼着去救火，否则笑面虎能扒了他们的皮。”
他把做好的五个燃烧瓶分发给众人，瓶身冰冷，里面装着滚烫的毁灭。
“今晚凌晨两点，行动。野狗，这次不用你去钻下水道了。”
野狗刚想松口气，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你去停车场放火。记住，专挑贵的烧，别给我省汽油。特别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，要是火起不来，我就把你扔进去当助燃剂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野狗抱着燃烧瓶，眼睛里全是兴奋的火光，那股子破坏欲根本压不住，“我这辈子还没烧过劳斯莱斯呢，这活儿太对胃口了！我要让这帮有钱人知道，什么叫心痛！”
夜色渐深，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凌晨一点五十五分。
赌场的喧嚣声达到了顶峰，重金属音乐几乎要震碎玻璃。
王云腾带着坦克、鹰眼和孤狼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巨大的排污口附近。这里臭气熏天，几只硕大的老鼠从脚边窜过，根本不怕人。
“对表。”王云腾低头看了一眼战术表，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远处，停车场方向。
“砰！砰！”
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撕裂了夜空。
紧接着，“轰”的一声爆响。
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，瞬间吞噬了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。白糖助燃剂让火焰像附骨之疽一样黏在车身上，根本无法扑灭。紧接着，旁边的油箱被高温引爆。
轰隆——！
巨大的爆炸声噼里啪啦地炸响，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法拉利，火海瞬间蔓延。
“着火了！草！快救火！老板的车！那辆幻影烧了！”
“水！快拿灭火器！快！”
赌场的后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保安们看着那冲天的火光，脸都白了。那可是老板最爱的一辆车，要是烧没了，他们都得陪葬。
那两个守着冷库大门的雇佣兵也慌了神，他们按着耳麦，显然在询问上级指令。
“这里是猎犬，停车场起火，火势很大，请求指示！”
“……收到，去支援！不能让火烧到主楼！一定要保住老板的车！”耳麦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。
两名雇佣兵对视一眼，虽然不情愿，但还是提着枪往停车场冲去。
防御真空。
就是现在。
“进！”
王云腾一挥手，没有任何犹豫，带头冲进了那个弥漫着恶臭、流淌着污秽的黑暗入口。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水中，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。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