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内,积水已经没过膝盖。水泵抽排海水,轰隆作响。
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刺鼻的机油。
野狗猛地转头,手里的工兵铲砸进水里,水花溅起半米高。
“老大,你没发烧吧?”野狗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,指着大屏幕,“那玩意儿连天基动能穿甲弹都砸不烂!咱们拿什么磕?拿我这把破铲子去给它修脚?”
孤狼靠在控制台上,单手退出M200重狙的弹匣。
“咔哒”一声,弹匣见底。
“穿甲弹剩三发。”孤狼推上弹匣,推了下鼻梁上的战术眼镜,“火力储备归零。老大,战术层面,我们没有击穿对方外壳的手段。留下来死磕,存活率是零。”
王云腾没理野狗,也没看孤狼。
他迈步蹚过积水,几步走到控制台前,左手拍在冰冷的铁面上。
“天基武器砸不死,是因为砸的是外壳。”王云腾盯着大屏幕上的红斑,“它能在一瞬间,把两艘航母的残骸缝合成一面十万吨的盾牌。硬碰硬,确实打不穿。”
他目光一转,落在鹰眼身上。
“但刚才那八秒钟,坦克的心率脉冲把它逼停了。”
王云腾拔出腿侧军刀,刀尖“当”的一声戳在全息屏幕边缘。
“它宕机了。神不会宕机,生化兵器会。”王云腾开口,“是程序,就有后门。是活物,就有死穴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坦克。
坦克半跪在积水里,大口喘着粗气。鼻孔里不断往外溢出血丝。
后背那根大腿粗的暗金主束依旧死死扎在他的脊椎里。他每一次呼吸,主束和骨骼间都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王云腾半蹲下,直视坦克的右眼。
那里的暗红十字准星停止了旋转,死死定在瞳孔中央。
“坦克。”王云腾问,“刚才没有神经抑制器挡着,大母矿的脑电波全灌进你脑子里了。抛开那些垃圾数据,告诉我,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
坦克喉结滚动,硬生生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单手撑着膝盖,费力地挺直腰板,抬起左手挠了挠头皮。
“老大,那东西脑子有病。”坦克扯开干裂的嘴唇,嗓音极其沙哑。
野狗在旁边骂了一句:“吃两艘航母的怪胎,脑子没病能长那么大?”
“不是那种病。”坦克甩了甩脑袋,“我在特战旅的时候,见过冬天饿极了的野狼抢肉。那怪物的脑子里,就是这种感觉。”
坦克抬起手,指着大屏幕上的巨大红斑。
“大伙听着,那是一头怪物在叫。但在我脑子里,那是两个声音。两边都在扯着嗓子抢东西。”
他喘了一口气,继续说。
“它吞了华盛顿号和里根号,根本没消化完。左边想往左吃,右边想往右卷。它们不仅在咬咱们,它们自己也在互相咬。”
底舱瞬间安静。只有四周涌动的水流声。
孤狼握枪的手一紧。
鹰眼的手悬在键盘上方,半秒后,一巴掌拍了下去。
十指连击,劈啪作响。
蓝色的代码瀑布在全息屏幕上倾泻而下。
“双核心!”鹰眼语速极快。
“天基武器的轰炸参数,结合坦克反冲过去的谐波反馈记录。全在这!”
鹰眼敲下回车键。
大屏幕上的红色肉山被强行剥去噪点。内部热成像赫然显现。
肉山内部,藏着两个高亮度的巨大光团。
“财团空投了两个大母矿节点。”鹰眼指着屏幕,“华盛顿号和里根号被活体金属缝合成了一具躯壳。但它的底层神经树根本没有统一!”
孤狼往前走了一步,盯住两个光团中间的那条暗区。
“排异反应。”孤狼声音极冷,“它们体量太大。几分钟内完美融合两个核反应堆的能量回路,根本做不到。它们只是表面结痂了。”
王云腾收回军刀,插回刀鞘。咔。
“这就是命门。”王云腾看着海图,“缝合怪永远是缝合怪。外层甲板再厚,里面也是两套循环系统。中间那条排异缝隙,就是装甲最薄的位置。”
他转头看向终端:“鹰眼,算缝隙宽度和装甲厚度。”
“位置在两艘航母残骸的龙骨接合部。”鹰眼拉出一条绿色辅助线,“正中央胸腹位置。缝隙宽度不到两米。”
鹰眼停顿了一下,报出最后一个数据:“外面包裹着十米厚的活体装甲。”
野狗脸色骤变。他刚捡起来的铲子又砸回水里。
“十米厚的活体装甲?”野狗骂出了声,“老大,你就是把整个尼米兹号当炮弹撞过去,也顶多撞个坑!我们拿什么撕开十米的乌龟壳?用牙咬吗?”
孤狼直接卸下重狙的热成像瞄具,咔哒一声扣在腰带上。
“M200穿甲弹,极限穿深两寸。”孤狼冷冷开口,“连它外层的皮都擦不破。打不穿装甲,引爆不了双核,一切推论等于零。”
战局再次卡死。
找到了弱点,但没有任何武器能实施精准打击。这是绝对的物理防御碾压。
王云腾没有反驳。
他看着控制台,大脑飞速计算弹药库剩下的破铜烂铁。必须找出一根足够硬的长矛。
就在这一秒。
一直半跪在水里的坦克,突然发出一声闷吼。
“呃啊!”
坦克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,直接弓成了一只虾米。
他背后那根连接控制台的暗金主束,轰然爆出刺眼的蓝白电弧。活体金属剧烈扭曲。
啪!
一声巨响。
暗金主束硬生生扯断了与尼米兹号底层供电网的物理接口!
失去主束供能,航母的主推进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航速瞬间暴跌,底舱内的照明灯全部变成暗红色。
王云腾右手一把摸向大腿侧的手枪,直接拔出。
“后退!”
野狗和孤狼同时往后暴退三步。枪口和工兵铲死死对准坦克的后背。
“压不住了?”孤狼大喝,“大母矿磁场又渗透进来了?”
“不是磁场!”鹰眼死盯终端,能量输出折线直接断崖式归零。
他抬头大喊:“是坦克体内的那个小母矿!它主动切断了对航母的控制权!”
王云腾紧皱眉头,枪口未放:“它想干什么?”
鹰眼敲击键盘,切出坦克的实时生物电反馈。屏幕上的心电图和神经突触活跃度,正在极速飙升,直接顶破了红线。
“求生本能。”
“大母矿追上来了,两边体量差距太大。小母矿算出了驾驶这艘破船根本跑不掉,也扛不住下一次撞击。”
鹰眼盯着王云腾。
“它放弃了对外围机械的无效同化。它选择了全面武装宿主。”
话音刚落。
那根断开的粗壮主束没有缩回母矿本体。
它顺着坦克的脊椎向上爬,分出无数根极细的金属管线,死死扎进坦克右肩那块半毁的重型外骨骼承力架中。
骨骼碎裂和金属挤压的摩擦声,在底舱内清晰回荡。
“坦克!”王云腾沉声喝道。
坦克没有回头。
他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的咯吱声中,缓缓站直。两百多斤的体格把积水踩出两个深坑。
他抬起了右臂。
整条右臂的作训服瞬间爆裂成碎布片。
一层细密的暗金鳞片,直接刺破皮肉长了出来。鳞片绞碎了原本的铝合金外骨骼支架,与残存的机械件彻底长在了一起。暗金管线像高温焊条一样,把他的右臂包裹成了一件重型单兵武器。
坦克缓缓转过脸。
右眼的暗红十字准星亮得刺眼。
他咧开嘴,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老大。”坦克开口,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金属摩擦音。
他抬起那条已经彻底异变、长满倒刺的暗金右臂,用力一握拳。
嘭!
气浪炸开,水面被劲风压平。
“长矛这玩意儿。我好像,有了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