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内，海水随着舰体摇晃四下激荡。混合着重油的海水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铁格栅。水泵轰鸣，拼命把倒灌的海水往外抽。
坦克站在控制台前。大口喘息，黑血顺着下巴滴在水里。
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脱离人类认知范畴。
那根大腿粗的暗金主束直接融入他的背阔肌和肩胛骨。活体金属管线顺着他的右肩一路往下盘绕，暴力绞碎原本残破的外骨骼装甲，强行接管整条手臂的承重神经。
王云腾拔出腿侧手枪。保险已经打开。枪口虚指着坦克的方向。没有废话。
“坦克，谁在控谁？”王云腾冷声发问。
他只认绝对受控的战友，不认被当成武器支架的怪物。一旦坦克的瞳孔完全失守，这把枪里的子弹就会打进坦克的后脑。
坦克深吸一口气。胸腔剧烈起伏。左眼保持清明。他抬起左手，重重拍在自己的右大腿上。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脑子是我的。”坦克咧开嘴，露出带血的后槽牙，“这小铁疙瘩怕死。它怕外面那个大块头把它吃了。它现在不敢抢脑子，它在求我带它打出去。”
共生。
这是在极度生死高压下，宿主以命相搏，强行逼迫活体金属让出主导权，达成的半完美共生。
“好。”王云腾枪口垂下，压进枪套。“能造出什么级别的火力？”
坦克不答。他转过身，拖着沉重的右腿，大步走向底舱右侧的废弃装备堆。
海啸时砸穿甲板掉下来的报废武器零件堆在角落。最上面是一尊底座炸毁的三十毫米口径六管机炮残骸。
坦克走到残骸前，伸出布满暗金鳞片的右臂。
咔。
右手一把攥住最粗的航空机炮主轴。
活体金属触碰到重金属。
下一秒。
数十根暗金细丝从坦克的小臂和掌心刺破鳞片，狂涌而出。这些金属线比剃骨刀还要锋利，直接扎进生铁、钛合金外壳和冷却管线中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底舱内疯狂回荡。
坚不可摧的特种钢在活体金属的吞噬下，肉眼可见地软化、熔解、重组。
野狗手里的工兵铲哐当落地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开飞溅的金属碎屑。
“卧槽，这他娘是把打铁铺开进身体里了？”野狗瞪大眼睛，喉结滚动。
孤狼端着M200，死盯重组过程。
“这不是物理拼接。”孤狼推了下战术眼镜，“它在改变金属的分子排列结构。”
十秒。
两吨重的机炮残骸消失。
一把长达两米半的活体舰炮，直接从坦克右小臂延伸出来。
炮管漆黑，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能量回路脉络。没有六根枪管，只有一根碗口粗的主炮膛。炮身末端直接与坦克的手肘骨骼锁定，后坐力传导系统被活体肌肉网吸收。
不再是常规火药武器。
这是一门用血肉和航母边角料拼凑的绝杀重器。
坦克举起右臂。两米半长的重炮稳如泰山。
他闭上右眼，感受炮管里涌动的力量。
“没有弹药仓。”坦克睁开眼，右眼暗红准星锁定前方，“它吃这艘船的底舱钢板当材料，把高频次声波压缩成实体金属弹。”
王云腾盯着重炮。
“测试。打一发。”王云腾下令，指向五十米外，“四号通道防爆门。”
鹰眼抬头：“那是底层防水隔离门。厚度半米，双层钛合金夹心。打穿了海水会直接倒灌进来。”
“不试出极限穿深，拿什么算对方的装甲值？”王云腾语气没有商量余地，“鹰眼，随时封死水密舱。孤狼，退后掩护。”
众人散开。
坦克站在通道中央。双脚猛踩铁格栅，在底部装甲板踩出两个凹坑，定住下盘。
抬起炮管。瞄准五十米外的半米厚钛合金防爆门。
不需要扣扳机。
坦克心率猛跳，通过生物电直接下达开火指令。
嗡——！
炮管表面的暗红色能量回路爆闪。底舱空气猛地一空，众人鼓膜传来刺痛。
轰！
没有火药爆燃的烟雾。一道暗金实体残影切开空气，撞上防爆门。
巨响炸裂。
十万吨的底舱猛震。顶部白炽灯管接连爆碎。火花四溅。
五十米外的防爆门，连同周边的承重墙，被直接撕开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。钛合金断口呈现橘红色。
海水顺着大洞倒灌，砸在通道里发出轰鸣。
“封舱！”王云腾大喝。
鹰眼一掌砸下红色拉杆。
液压阀门启动。第二道水密舱门落下，死死压住水流，切断倒灌海水。
底舱恢复了安静。只有断路器冒出滋滋火花。
野狗走到洞前，用手里的破铲子挑起一块飞过来的钛合金碎片。碎片还在烫手。
“乖乖。”野狗咽了口唾沫，把碎片踢进水里，发出嗤啦声。“半米的钛合金，脆得跟饼干一样。这破甲深度，至少三米以上。老大，有门了。”
孤狼走上前，看了一眼断口，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孤狼直言，“三米极限穿深，确实恐怖。但大母矿那两座核反应堆中间的排异装甲，厚度在十米左右。这门炮打上去，连一半都切不穿。爆炸动能触及不到双核。”
火力翻倍。但距离打穿目标的护甲，还差七米。
坦克的右臂垂下，炮管上的红光熄灭。高强度试射让他的右半边身子直冒白烟。
“充能需要三分钟。”坦克大口喘气。
一发不够深。两发开不出。
死局依旧。
众人目光回到王云腾身上。矛有了，但短了。这层壳，怎么破？
王云腾没有看破烂的门。
他走向全息屏幕，看着雷达图上死死咬在二十海里外的大母矿红斑。
“不需要打穿十米。”王云腾开口。
他转身，扫过所有人。
“装甲厚，是因为它现在处于追击状态。甲壳是闭合的。”王云腾反手抽出腿侧的军刀，刀背敲在控制台上，发出清脆响声。“如果它自己把甲壳张开呢？”
鹰眼推了下眼镜：“它凭什么张开？”
“凭它贪。”
王云腾眼神极冷，杀意毫不掩饰。
“野兽追猎物，肌肉绷紧，护甲合拢。但当它把猎物踩在脚底下，准备生吞五脏六腑的时候。”
王云腾张开左手五指，猛地收拢。
“它一定会露出最柔软的喉咙。”
野狗脖子一缩，瞪大眼睛。
“老大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拿咱们脚底下这艘十万吨的航母当饵？”
“尼米兹号有两座核反应堆。这是它做梦都想吃的十全大补丸。”王云腾刀尖点在屏幕上，“鹰眼，切断全舰外围供电。关闭主动雷达。主推器熄火。”
底舱内鸦雀无声。
孤狼握紧枪托：“停船？在这十二级雷暴的公海上停船？”
“不只是停船。”王云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“我们要变成一具毫无生命特征的死尸。让它以为，尼米兹号已经被它刚才的次声波彻底震死了。”
只有死掉的猎物，才能让顶级的捕食者放下所有戒备，完全张开进食裂口。
这是一个稍有不慎，就会连人带船被嚼成铁渣的绝命赌局。
鹰眼没有犹豫。手指扣在主控断电键上。
“倒计时五秒，全舰静默。”
— 本章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