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没烧起来。
这雨林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,那堆棕榈叶也就是听个响,除了冒出一股子呛死人的浓烟,连个火星子都欠奉。
但这够了。
那一瞬间的光影错乱和刺鼻烟味,给了王云腾和孤狼极其宝贵的五秒钟。
在顶尖特种兵的字典里,五秒,够他们在这复杂地形里玩三次“大变活人”。
“散开!别走直线!”王云腾没时间打手势,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,他压低声音吐出一句,“你是狙击手,别想着肉搏。找制高点,只要你能把铁臂那老东西的裤腰带射断,这局算你赢!”
孤狼点头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左侧的乱石区。他手里那把魔改战术弩虽然威力不如枪,但在这种距离,杀伤力不比那根竹箭差。
王云腾自己则反其道而行之。
他没往深处躲,反而掉头往回跑,朝着刚才那片长满倒刺的灌木丛钻去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?不,这叫“灯下黑”。
“这小子属兔子的?”
铁臂站在原地没动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两个人的逃跑路线。
“火鬼,左边那个交给你。狙击手进了乱石堆,那就是把自己关进了笼子。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应答,紧接着那一股焦臭味迅速远去。
铁臂把目光投向了那片灌木丛,没牙的嘴咧开,笑得阴森。
“想跟我玩回马枪?那就看看谁的枪头更硬。”
他没急着追,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页岩。在他这种级别的老怪手里,这玩意儿比手雷还好使。
另一边,乱石区。
孤狼趴在一块覆盖着苔藓的巨石顶部。这里的视野极好,能俯瞰半个漏斗地形,是个绝佳的“钓鱼台”。
但他现在很难受。
那种被人拿着枪顶着后脑勺的感觉,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火鬼没现身。这老怪物就像是一团真正的幽灵,彻底融进了石头的缝隙里。
孤狼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弩机上,强行让心脏处于“手动跳动”模式。
“沙沙……”
极其轻微的摩擦声,从正下方传来。
孤狼猛地低头,弩箭下压,肌肉记忆瞬间完成锁定。
没人。
只有一只受惊的蜥蜴窜了过去。
“假的!”孤狼心头猛地一沉。
下一秒,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没有脚步声,甚至连气流都没乱。那个被烧毁容的老头,不知何时已经倒挂在巨石上方的树枝上,那张恐怖的烂脸距离孤狼的脖子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“狙击手的第一大忌,就是太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火鬼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戏谑。
孤狼反应极快,反手拔出腿侧军刀,也不回头,直接向后反撩。这一刀够狠,奔着同归于尽去的。
“当!”
刀刃还没碰到实体,孤狼的手腕就像是被铁钳子夹断了一样剧痛。
火鬼那只枯瘦的手扣住了他的脉门,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一个死穴上,半边身子瞬间麻了。
“玩刀?你还嫩点。”
火鬼手腕一抖,孤狼整个人直接被从三米高的巨石上甩了下去。
“砰!”
孤狼重重摔在乱石堆里,战术弩脱手飞出。他刚想挣扎,几根极细的鱼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和四肢——这是之前铁臂留下的后手。
“绝了……”孤狼咬着牙,越挣扎勒得越紧。
火鬼从石头上跳下来,没补刀,只是蹲在孤狼面前,把玩着那把军刀:“下去歇着吧。这把刀没收了。”
孤狼,淘汰。
现在,只剩下王云腾,和那个不知躲在哪个耗子洞里的野狗。
此时的王云腾,正趴在那片带刺的灌木丛里,浑身被扎得生疼,但他连呼吸都调到了最低频。
因为铁臂就在五米外。
这老头也不搜,就背着手站在那。
“小子,出来吧。这片荆棘丛里有蛇,红脖颈槽蛇,剧毒。”铁臂慢悠悠地说道,“被咬上一口,三步之内你会觉得血都冻住了,七步去见阎王。”
心理战?老掉牙的套路了。
王云腾心里冷笑。他不仅没动,反而把眼睛闭上了。
他在等一个变数。
“啊——!大爷饶命啊!我这肉酸!不好吃!”
变数来了。
野狗那惨叫声,从右侧的林子里传来。这货不知道踩到了什么,正鬼哭狼嚎地冲出来。
他屁股后面挂着一根粗大的树枝,像是被某种弹力陷阱给抽中了,裤子都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,露出白花花的大腿,跑得那叫一个风骚。
“救命啊老大!这林子有鬼啊!”野狗一边跑一边挥手,那模样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。
铁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愣。
就这一愣,够了。
王云腾动了。
他没冲向铁臂,而是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,手里那几块刚才模仿铁臂捡的石头,全甩了出去。
目标不是人,是野狗身后的树。
“啪!啪!啪!”
石头击打树干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,像是有人在快速逼近。
“什么人?!”铁臂下意识以为有埋伏,身体瞬间做出战术规避,往左侧一滑。
这一滑,路开了。
“野狗!往里跑!别回头!”
王云腾大吼一声,整个人迅速冲过铁臂的防区,一把拽住还在乱跑的野狗,硬生生把他拖进了那片最复杂的榕树林。
“跟我玩声东击西?”
铁臂反应过来被耍了,老脸一红,单脚在地上狠狠一跺。
嗖!
一枚藏在袖口的钢珠,带着破空声追了上去。
“噗!”
钢珠打进了王云腾的左肩,那是战术背心防护最薄弱的地方。血花炸开,瞬间洇湿了迷彩服。
王云腾闷哼一声,脚步踉跄了一下,硬是一声没吭,借着这股冲力反而跑得更快了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铁臂看着地上的血迹,眉头皱了起来,“对自己够狠。”
这时,火鬼提着被捆成粽子的孤狼走了过来,后面还跟着那个被坦克死死抱住大腿的哑炮——这两人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“挪”过来的。
“跑了两个。”铁臂看了一眼火鬼,“那是片迷宫林。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而且那里是以前的雷区,虽然排过雷,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漏网之鱼。”
“追吗?”火鬼问。
“不追。”铁臂看了一眼天色,“还有一个小时天亮。这流血量,他撑不住。咱们就在出口堵着。这叫瓮中捉鳖。”
但三十分钟后,铁臂改主意了。
因为林子里太安静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哑炮嗅了嗅鼻子,“那小子没想出来,他在里面布阵。”
“进去抓人!”铁臂当机立断,“天快亮了,别真让这小子混过去,那咱们这张老脸往哪搁?”
丛林深处。
王云腾靠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后,大口喘着粗气。左肩疼得像是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炭,那颗钢珠嵌进了肌肉里,稍微一动就磨得骨头生疼。
“老大……你流血了……”野狗缩在旁边,看着王云腾肩膀上的血洞,脸色煞白,“要不……咱们投降吧?这帮老头太变态了,这哪是考核,这是谋杀啊!”
“闭嘴。”王云腾咬着牙,用右手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绷带,胡乱缠了两圈,勒紧止血。
“投降?那是把命交别人手里。我王云腾这辈子,命只在自己手上。”
他看了一眼野狗背包:“胶带呢?拿来。”
“啊?就这卷用来绑腿的?”野狗哆哆嗦嗦地递过去。
王云腾接过胶带,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盘根错节的气生根,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。
“野狗,看过《猫和老鼠》吗?”
“啊?”
“咱们今天就给这几位大爷,上一堂物理课。这片林子叫迷宫是吧?那咱们就把它改成盘丝洞。”
十分钟后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
铁臂三人呈品字形推进,速度极快。
就在他们走到一片开阔地时,原本死寂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。
“大河向东流哇!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!”
野狗。
这货举着一根树枝,上面挂着一条白裤衩——那是他刚脱下来的。他一边唱,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,站在一块满是烂泥的空地上。
“投降!投降!”野狗喊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,“我举报!幽灵那孙子就在后面那个坑里!他晕过去了!快去救人啊!别杀我!”
三个老头对视一眼。
有诈?肯定有。
但王云腾受伤是事实,这小子如果不出来,那就是在等死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铁臂一挥手,身形如电,直扑野狗。
就在铁臂距离野狗只有五米,甚至能看清野狗大腿上那几根腿毛的时候。
野狗突然停止了歌唱,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欠揍的笑容。
“各位大爷,能不能帮个忙?”
“什么?”铁臂下意识问道,脚下却没停。
“帮我算算,重力加速度是多少?”
野狗猛地一抬脚。
“崩!”
他脚踝上那根极细的鱼线断了。
但这根线不是触发陷阱的,而是……
“哗啦啦——”
头顶上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倾泻声。
几十个装满了树脂、烂泥、甚至还有红火蚁窝的巨大芭蕉叶包,被切断了牵引绳,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。
这是全覆盖式打击!
“雕虫小技!”
铁臂冷哼一声,身体竟然违反物理常识地在空中一个折叠,硬生生躲过了两个泥包。
哑炮的双腿弹射,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弹开。
火鬼更是直接缩进了大树的阴影里。
陷阱落空了?
不。
王云腾从来没指望这些烂泥能砸中这三个老怪物。
“啪!啪!啪!”
烂泥和树脂砸在地上,瞬间铺满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。而那烂泥下面,是王云腾用强力胶带编织的一张大网!
“就是现在!”
一道人影从上方的树冠里跳了下来。
王云腾没有逃,他就在陷阱正上方!
他手里的军刀直取铁臂的咽喉。
这是赌命!他在赌这三个老头落地的一瞬间,脚下会被胶带和树脂粘住哪怕0.1秒!
“天真!”
铁臂的反应快得吓人。即使脚下一滑,他仅剩的那只右手依然快如闪电,两根手指夹住了王云腾刺来的军刀。
“当!”
刀锋停在铁臂喉咙前一寸,纹丝不动。
紧接着,铁臂手腕一翻,一股巨力传来,王云腾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烂泥里。
“结束了,小子。”
铁臂身形一晃,瞬间欺身而上。
那只枯瘦的手爪带着凄厉的风声,直扣王云腾的咽喉。
快!太快了!
王云腾躺在地上,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肩膀上的伤口崩裂,鲜血狂涌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。
五厘米。
三厘米。
输了?
王云腾没有闭眼,反而死死盯着铁臂那张脸,突然咧嘴一笑。
“大爷,您回头看看?”
铁臂的手指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王云腾的话,而是因为一道光。
一道金色的、温暖的、却在此刻比任何武器都刺眼的光,穿透了茂密的树冠,照在了王云腾满是血污的脸上,也照在了铁臂那只即将锁喉的手上。
— 本章完 —